那清军士兵走到一处灌木丛边缘,停下脚步。
他的靴子踩在松软的泥土上,距离一名靠前的豹枭营队员,只剩下不到五步。
那豹枭营队员能看清他靴面上的泥点,能听见他的喘息声,甚至能闻到他身上的汗味。
那清军士兵盯着灌木丛看了几息。
抬手用长矛朝里面捅了捅——矛尖刺入灌木,距离那队员的右臂不过两步。
那队员死死咬着下唇,嘴里渗出血腥味。他感觉心脏在狂跳,冷汗顺着脊背往下淌,却一动也不敢动。
那清军士兵又朝前迈了一步。
四步。
他站在灌木丛边缘,目光扫过四周。
三步——如果再往前走三步,很可能就发现他了。
那队员闭上眼睛,手指抠进泥土里。他已经做好了暴露的准备,只等那清军再往前走一步——
“喂!回来吧!”
山坡下方传来喊声。
“有动静?”
那清军士兵脚步一顿,回头朝下看了看。
随后回道:
“没有。”
下方的头领喊:
“那快回来吧!收队了。”
下方的士兵已经开始收拢队伍。
他又转过头,扫了一眼灌木丛,眉头微皱。
下方又喊:
“快点!总兵大人等着呢!”
那清军士兵犹豫了一息,终于转身朝下走去。
脚步声渐渐远去。
那队员趴在原地,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才松开咬紧的牙关。
他的手指在发抖,冷汗顺着脸颊滴进泥土。
“都搜完了?没异常?”
前方传来询问声。
“没有。”
“行了,回去禀报。”
二十名清军探路士兵收拢队伍,沿来路返回。
不多时,为首士兵回身禀报:
“总兵大人,四周搜查完毕,未见任何埋伏!”
王怀忠依旧满脸多疑,冷哼一声:
“未见异常?本总兵亲自去看!”
他勒马向前,目光扫过每一处草木,连地上的落叶、崖壁的缝隙都不肯放过。
直到瞥见林中深处的树枝上,有几只鸟雀叽叽喳喳跳跃鸣叫,毫无惊慌之意。
他紧绷的神色才稍稍缓和。
若有林中深入还能埋伏,这般动静早已惊飞鸟雀。
他沉吟片刻,终究还是不十分放心,却也不愿再耽误驰援时间,厉声下令:
“全军前进!加快速度,务必尽快穿过峡谷!沿途士兵密切戒备,稍有异动,立刻禀报!”
清军队伍再次启动,两千骑兵、六千步兵和辎重队伍陆续驶入峡谷。
前队骑兵行至中段,后队辎重才刚进峡谷,整支队伍像一条长龙挤进狭窄的山缝。
王怀忠率指挥中枢行至中段核心位置,火铳手因地形狭窄无法形成有效阵型,全然不知已踏入埋伏圈。
“时机到!”
沈竹影低声喝令,率先指尖扣下扳机。
“砰”的一声枪响,走在最前的清军先锋参将当场毙命。
紧接着,两侧崖壁爆发密集枪声。
豹枭营弟兄们依托吉利服伪装,精准射击,没有一发子弹浪费。
主力小队集中火力打击指挥中枢,十名弟兄专攻火铳手火药箱。
几声巨响后,火光浓烟冲天,火铳手瞬间丧失战力。
右侧小队压制后队步兵,首尾小队击杀传令兵,掐断清军联络。
前队骑兵欲掉头支援,却被手雷炸乱阵型,战马受惊冲撞步兵,清军彻底陷入混乱。
更致命的是,峡谷被拦腰斩断。
前队想退退不得,后队想进进不来。
后队的清军听见前面枪声大作,却什么也看不见。
消息传过来时已经走了样——
“总兵被杀了!”
“贼军有数千人!”
后队刚进峡谷的步兵听见前面传来的喊声,脸色煞白。
他想退,可后面的人还在往前挤,辎重车源源不断涌进来。
峡谷入口处很快挤作一团,步兵、辎重兵挤成了人粥。
有人扯着嗓子朝后喊:
“停下!都他妈停下!”
可喊声淹没在嘈杂中。
后队的军官还不明就里,仍在催促士兵前进。
辎重车横在路中央,车轴卡住了驮马,驮马受惊乱踢,又踢倒了旁边的步兵。
后队还没见到贼军,自己先乱了。
短短几息之间,清军死伤便达百人以上,鲜血溅满路面。
中弹士兵的惨叫此起彼伏。
未被击中的士兵,亲眼看着身旁同伴被子弹击穿胸膛倒地,吓得魂飞魄散。
他们从未见过这般射速快、威力猛的火铳,而且四面八方而来。
有人纷纷找掩体躲避,生怕下一颗子弹打到自己。
一时间,惨叫声、怒骂声、战马的嘶鸣声混在一起。
混乱之中,王怀忠又惊又怒,浑身发抖。
他厉声呵斥士兵稳住阵型,可清军早已无法组织抵抗。
他双目赤红,躲在掩体后面躲闪着子弹,一边疯狂扫视两旁丛林,嘶吼着质问:
“敌军在哪?!你们到底藏在哪?!”
他的怒吼里满是暴怒,更藏着慌乱与无力。
他从未见过这般混乱的场面。
八千大军,被一股不明踪迹的贼军打得溃不成军。
他提前派人搜山,明明未见任何异常,贼军却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布下这般严密的伏击。
他实在想不明白,这股贼军究竟是如何做到的。
...
邓名立于崖壁隐蔽处,望着下方士气尽失的清军,眼底没有半分波澜。
他从始至终都没指望凭一百多人能歼灭八千清军。
此番伏击,目的本就是重创清军、制造心理威慑,拖延其驰援时间。
此时,清军之中有少数胆大的士兵,在军官呵斥下勉强镇定下来,抓起弓箭朝崖壁胡乱射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