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都府,户房金库。
空气里没有铜臭味。
只有一种令人心悸的空旷。
老鼠跑过砖地,爪子抓挠的声音都能带起回音。
“殿下,这就是最后的底子。”
户房主事苏明哲跪在地上。
他面前的托盘里,孤零零地摆着三枚银锭。
二百一十万两的抄家款,像是被扔进了无底洞。
修路、炼钢、扩军、抚恤、购买原材料。
每一项都是吞金兽。
“按照目前的燃烧速度。”苏明哲的声音干涩,像两片枯叶摩擦,“最多十天,攀枝花的高炉就得停火,第一师的食堂就得断肉。”
停火,意味着高炉报废。
断肉,意味着军心动摇。
朱至澍站在空荡荡的银库里。
他没穿那身象征亲王的团龙袍,而是穿着沾满煤灰的工装。
手里捏着一枚银锭。
那是大明的血液。
现在,血快流干了。
“十天。”
朱至澍将银锭抛起,又接住。
金属撞击掌心,发出沉闷的钝响。
“够了。”
他转身,军靴踏在青砖上,节奏稳定得像是一台精密仪器。
“既然钢铁这头怪兽吃不饱。”
“孤就给它造一个能吐钱的胃。”
……
作战室。
一张巨大的白纸铺在桌案上。
宋应星手里握着炭笔,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发白。
“殿下,这是您要的图纸。”
“珍妮纺纱机八号改进型,加装飞轮蓄力,脚踏传动。”
“飞梭织布机,特种钢梭头,双人操作改为单人。”
宋应星的声音里带着颤抖。
不是恐惧。
是兴奋。
作为技术宅,他看懂了这两张图纸背后的血腥逻辑。
“一台机器,日产棉纱三十斤。”
“在这个时代,一个熟练绣娘,熬瞎了眼,一天只能纺三两。”
百倍的差距。
朱至澍点燃了一根红塔山。
烟雾在图纸上方弥漫。
“宋先生。”
“在。”
“你说,如果我们把棉布的价格,压到江南织造局的三成。”朱至澍弹了弹烟灰,火星落在代表江南的地图板块上,“那些垄断了大明布业的一百多家豪族,会怎么样?”
宋应星咽了口唾沫。
“他们会破产。”
“会有无数人跳秦淮河。”
“这是在挖大明士绅的祖坟。”
“对。”朱至澍笑了。
笑容很冷,像刚出炉的淬火钢。
“孤就是要挖他们的坟,拿他们的陪葬品,来养孤的钢铁怪兽。”
……
然而。
理想是丰满的工业蓝图。
现实却是骨感的封建礼教。
成都南郊,蜀兴第一纺织厂。
巨大的红砖厂房耸立在烈日下,像是一头张着大嘴的怪物。
门口摆着十口大箱子。
箱盖掀开。
白花花的银元,在阳光下折射出诱人的光泽。
月薪一两。
包吃包住。
这待遇,放在后世就是年薪百万的诱惑。
但现场,死一般的寂静。
几千名衣衫褴褛的百姓围在五十步开外。
没人敢上前。
一条无形的线,拦住了她们的脚。
那是几千年来压在女人头上的大山,名节。
“听说了吗?这那是织布啊。”
人群里,几个鬼鬼祟祟的闲汉正在嚼舌根。
声音不大,却刚好能让周围的人听见。
“那厂房里全是男人,大门一关,谁知道里面干什么?”
“就是,正经人家的大闺女,谁去那种地方?”
“去了那儿,这辈子别想嫁人,脊梁骨都要被戳烂!”
恶毒的流言。
像瘟疫一样蔓延。
一个面黄肌瘦的农妇,盯着那堆银元,眼睛里全是渴望。
她家里的男人断了腿,孩子饿得直哭。
她往前挪了半步。
“啪!”
一记耳光。
狠狠抽在她脸上。
她男人拄着拐杖,满脸狰狞:“贱货!你想去卖?老子就是饿死,也不吃你的皮肉饭!”
农妇捂着脸,缩成一团,眼里的光灭了。
朱至澍站在高台上。
看着这一幕。
他手里拿着那把可以打烂人脑袋的驳壳枪。
但他知道,枪打不死流言。
炮轰不碎人心中的贞节牌坊。
“殿下。”
李定国站在一旁,手按刀柄,杀气腾腾,“是那帮布商在搞鬼。要不要我带人去……”
“杀几个人容易。”
朱至澍掐灭了烟头。
“但杀人不能让这些女人走进工厂。”
“如果不解决名声这个问题,就算把刀架在她们脖子上,她们也是具行尸走肉,织不出合格的布。”
僵局。
工业的逻辑,卡死在道德的泥潭里。
远处。
锦绣楼的二楼雅座。
江南布商的总代理钱老板,正端着紫砂壶,笑得脸上的肥肉乱颤。
“看见没?”
他指着远处冷清的招工现场。
“他朱至澍是能打,是能杀。”
“但他不懂大明,不懂规矩。”
钱老板抿了一口茶,眼神轻蔑。
“想跟我们抢生意?”
“我不用出一两银子,只用几句唾沫星子,就能让他的机器变成废铁!”
……
夜色如墨。
王府后花园。
朱至澍坐在石凳上,脚边是一地烟头。
他在计算。
计算如果从苗疆强行掳掠三千名女奴的成本。
或者是从流民中强行征发的暴动风险。
“殿下在想,是用刀,还是用绳子?”
一道温婉的声音,切入了这燥热的夜。
周若薇走了过来。
她没带侍女。
手里端着一盏并不是为了解暑、而是为了静心的莲子羹。
月光洒在她那件淡蓝色的褙子上,泛着柔光。
“我在想成本。”
朱至澍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