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夜是在荒村第七天清晨发现那张地图的。那天风小,阳光斜照进粮仓废墟,在满地碎木和鼠骨间投下斑驳光斑。他本是去翻找可能残留的净水容器,却在一堆焦黑木板下摸到一块硬物——用三层油布裹着,外层已碳化,内层却干燥完好。展开后,是一张手绘的漠北地形图,纸张泛黄脆裂,边缘烧焦,像是从火场抢出来的遗物。墨迹虽褪,但线条清晰:盐湖以南标注“聚合体巢穴”,干河床沿岸画着红叉“丧尸潮路径”,风蚀谷深处标有“旧时代哨站”,而最北端,一个用朱砂圈出的点旁注小字:“黑水古庙——镇尸钉所在,昆仑考古队1987年勘定,勿近”。字迹潦草却工整,带着学者特有的谨慎,右下角还盖着模糊的印章。林夜用骨爪轻轻抚过“镇尸钉”三字,指尖微颤。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博士在第九墓等他,而镇尸钉可能是唯一能压制尸丹失控、阻止小雨完全尸化的外物。小雨凑过来,手指刚触到图纸,净灵草环就闪了一下,随即熄灭。她缩回手,没说话,但眼神亮了一瞬,又迅速黯下去。林夜把地图折好,塞进铁鳞夹层,紧贴心口火晶。他知道这是最后的机会。队伍必须去,哪怕只剩一个人。出发前夜,他们清点物资:净水剩两壶(约1.2升),干肉八块(每块巴掌大,硬如石),骨匕三把(刃口卷曲),火油瓶一个(已空,仅余腐蚀液残渣),净灵草环裂纹加深,光芒微弱如将熄的烛。铁脊靠在墙角,骨刺增生已蔓延至颈部,每次吞咽都发出“咔”的轻响,铜鳞失去光泽;霜影蜷在阴影里,左前肢溃烂扩散至肩胛,寒雾几乎看不见,只能靠冰晶勉强维持体温,呼吸时带出白霜;岩钳复眼充血,因连续地下警戒而视力模糊,巨钳关节锈迹斑斑;墨瞳羽翼结痂未愈,振翅时带起细小血珠;新尸傀雷光彻底熄灭,手臂腐蚀液渗出,已无法行动。林夜让它留在村里,“守着屋子,等我们回来。”新尸傀点点头,坐在门槛上,像一尊锈蚀的雕像。队伍最终启程时,只有六人:林夜、小雨、铁脊、霜影、岩钳、墨瞳。没人提胜算,也没人问路有多远。末世里,能走就走,不能走就死,就这么简单。第一天行程二十公里,林夜走在最前,用骨爪探路,避开流沙区;小雨居中,用残存净灵光监测空气毒素;铁脊殿后,骨刺扫除足迹;霜影释放微弱寒雾掩盖气味;岩钳潜伏地下五米,复眼扫描地底动静;墨瞳低空盘旋,金瞳扫视天际。一切如常,只是速度比从前慢了三分之二。
第三天中午,沙暴来了。起初只是天边一道黄线,像地平线上升起的墙,缓慢推进,无声无息。啸月复眼急闪示警——它虽不能发声,但复眼闪烁频率能传递危险等级。林夜立刻下令:“岩钳下潜!霜影造冰罩!铁脊居中!小雨贴我背后!”命令刚落,狂风已至。沙粒如刀,割在铁鳞上噼啪作响,打在脸上生疼。霜影拼尽全力喷出寒雾,在众人头顶凝成半球形冰罩,但风太大,冰层不断碎裂,它身体剧烈颤抖,溃烂伤口渗出黑血,寒雾越来越淡。岩钳钻入地下五米,用巨钳撑起临时洞穴,示意大家进来。林夜背起小雨,铁脊扶着霜影,墨瞳紧贴林夜肩甲。他们刚钻入地下,地面就被黄沙淹没。黑暗中,只有霜影的寒雾微光和岩钳复眼的红点。沙暴持续了整整一天一夜。第二天清晨,风停了。他们爬出地面,眼前已是一片陌生地貌——沙丘移动,河道改道,连来路都认不出。更糟的是,岩钳没上来。林夜用混沌之脑扫描地下百米,无生命信号。墨瞳升空盘旋三圈,金瞳扫视沙海,只看见岩钳的巨钳半埋在沙中,复眼碎裂,外壳被风沙磨穿,内部组织干涸。林夜和铁脊徒手挖沙,挖了三个小时,只找到半截断裂的复眼柄和几块铜鳞碎片。岩钳可能在地下支撑冰罩时耗尽体力,也可能被流沙压垮,窒息而亡。没人知道细节,只知道它没了。队伍沉默地挖出巨钳,埋进沙丘,没立碑,没说话。林夜摸了摸钳上的划痕——那是三年前在昆仑隘口留下的,当时岩钳用这把钳子救过他的命。现在,它和主人一起,成了沙漠的一部分。小雨蹲在坟前,用手语比划:“它回家了。”林夜没回答,只是把最后一块干肉放在坟头——那是岩钳最爱吃的腌鼠肉。
失去岩钳的第三天,霜影倒下了。那时队伍正穿越一片盐碱滩,地面龟裂如蛛网,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碱味,吸一口喉咙就发干。霜影一直走在最后,用最后一点寒气掩盖队伍气息。突然,它停下脚步,身体晃了晃,轰然跪倒。林夜回头,看见它左前肢溃烂处已蔓延至胸口,皮肤龟裂如干涸河床,露出下方冻伤坏死的肌肉,散发淡淡腐臭。它试图站起来,却连头都抬不起来,冰蓝双眼望向林夜,没有哀求,只有平静。林夜蹲下检查,触手冰凉刺骨,皮下组织开始液化,核心体温仅21c。混沌之脑警告:【冻伤感染:四级坏疽】;【预计存活时间:2小时】。霜影知道自己的时间到了。它用最后一点力气,喷出一团寒雾,凝成一小块冰,轻轻推到小雨脚边——那是给她的退烧冰。然后,它慢慢趴下,把头枕在前肢上,闭上眼。林夜没试图救它。他知道救不了。他只是坐在旁边,陪着它,直到它的呼吸停止,身体开始结霜,睫毛上挂满冰晶。墨瞳落在霜影头顶,金瞳低垂。铁脊用骨刺轻轻碰了碰霜影的脊背,发出一声低吼,像在告别。他们把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