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准又被胜子藏起来了,再去找找看。”姐夫面带笑容地说道。胜子经常在自己的抽屉里收藏一些没用的东西。
“在找行李牌儿吗?这里有。”母亲说着微笑着把行李牌儿递了过来,好像在说“看到了吗”。
“家里没有您还真不行。”姐夫饱含爱意地说道。
晚上,母亲炒了豆子。
“峻,你尝尝好吃吗?”母亲说罢,将刚出锅的豆子递给峻。
“这是准备给信子带到学校去的土特产,就算带三斤回去也会被她很快吃掉的……”
峻一边吃豆子一边听她的诉说。这时后门传来了响声,是信子回来了。
“借来了吗?”
“嗯,放在后院了。”
“可能要下雨,推到里面吧。”
“嗯,推进去了。”
“吉峰阿姨问我是不是明天回学校时,用了尊敬语……”信子疑惑地说到一半便不再说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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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你用了尊敬语?”母亲反问道。
吉峰阿姨问她“您什么时候去学校?明天吗?”的时候,信子回答时竟顺着她的话也对自己用了尊敬语。母亲和峻都笑了,信子的脸上泛起了红晕。
信子借来了一台婴儿车(6)。
“明天搭乘第一班车,用这个拉着行李送她去车站。”奶奶解释了一番。
峻想,真是不容易啊。
“胜子也去吗?”信子问母亲。
母亲回答说:“她说要去,今天晚上得早点睡了。”
峻心想,明天一大早起床再运送行李太麻烦了,倒不如今天晚上就买好车票,先将手提行李送去。于是他建议道:“我现在就拿到车站去吧。”他这样建议的其中一个原因就是,他原本是个喜欢提前打算的人,他考虑到年轻的信子的心情,认为提前准备为好。可是母亲和信子一致坚持“不必了,不必了”,于是他只好作罢。
信子、她的母亲和侄女三个人在夏天的清晨出发,一人推着婴儿车,一人拉着孩子的手,一起向车站走去。峻在心里想象她们出发时的画面,觉得很美。
“她们三人也一定期待着那个场景。”峻的内心仿佛被洗涤过一样清爽。
这天夜里,峻依然睡不着。
零点时分下起了阵雨。峻听着那雨声,不知不觉进入了梦乡。
过了一会儿,远处的脚步声在向他走来。
虫子的声音完全被雨声所取代,一阵喧嚣过后,脚步声又渐渐远去。
峻掀起蚊帐,起身来到门外,拉开一扇窗。
古城的主城上亮着灯。树叶油油,呈现出雨水的光泽,在灯光下折射出无数鳞片一样的光芒。
阵雨再次袭来。峻坐在门槛上,雨水打湿了他的双脚。
不远处的长屋里有一户人家的门敞开着,一个身穿睡衣的女人到水泵边打水。
雨越下越大,引水管咕噜咕噜发出了如同饮水时喉咙震动般的声音。
定睛一看,一只白猫从隔壁房子的檐下踱过。
信子的浴衣还挂在雨中的晾衣杆上,是她常穿的窄袖浴衣,也是峻最眼熟的一件。因此当他看着这件浴衣时,仿佛看到了信子的身姿。
阵雨渐渐远去,远处正淅淅沥沥下着雨。
“唧,唧。”
“唧,唧。”
蟋蟀们的叫声中混杂着一种仿佛质地密实的玉与硬度很高的金属碰撞的声响一般的虫声。
他的额头还在发烧,他在等待下一阵越过古城而来的急雨。
(2) 尖头蚱蜢和捣米在日语中是一个词。据说抓住蚱蜢的两只后腿,它的身体就会像捣米一样上下运动。
(4) 这句话原文是“ちがいますともわらびます”,与“蕨菜不是蕨菜是什么菜”的日语发音“わらびとはちがいます”非常相似。
(6) 旧时的婴儿车不能折叠,单是一个推车上面放着摇篮。
海
……似的,从中涌出红、蓝、枯叶的颜色。岸边的温泉和港町看起来就像是雕刻在坠饰上的风景。大海的寂静从山而来。太阳的影子绕了城市后山一圈后徐徐投向了大海。城市和石头恰在休息。阳光的颜色越来越远,将海渲染成了不同的色块。出海的渔船等待着太阳的运动,好让他们从影子地带走向向阳地带,真是有趣。衰弱的橙色阳光突然间把渔夫染红了。就连在岸边观望的我也一下子被染了色。
“这儿的景色看上去像极了虚弱的结核病疗养院,我太讨厌了。”
“也有人赞叹天海相随着变换色调。一整天来眺望着那天上游来游去的云岂不美哉?而且我记得你说过这样的话。你现在没有享受这种幻想的心情了吗?你说过的。望着仅隔数里的水平线,你说仿佛天空和大海都在摇摆,能引发缥缈的无限之感,只不过那是哥伦布在发现新大陆之前。我们热爱大海,热爱幻想,这些都根植于水平线的另一边。以水平线为界,向下的球面上美丽的大海开始流淌。你说过的。
“能看到夏威夷,也能看到印度洋,还能看到被月光涤荡后的孟加拉湾。如今眼前的海与之相比不过是一副粗糙的素材罢了。要说它的作用,看着地图想象不到它的样子,因此算是一个不可或缺的存在吧……你之前所说的大概意思就是这样……”
“……你是在曲解我的意思吗?对了,你倒是很像我每晚梦中那个大声叫喊着追逐我的惠比寿三郎。你赶快停止这种恶俗的想象吧!
“我心中所想的大海不是你说的那种。不是那种看起来像是染了结核病一样的虚弱景色,也不是傲慢的诗人粉饰过的。这大概是我几年来最认真的一次了。你好好听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