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完全沉入山脊时,秦羽扶着老柴头退回洞穴。
“你留在这里。”秦羽检查了老柴头的伤势,额头伤口不深,但人还虚弱,“我去探探路,一个时辰内回来。”
老柴头抓住他的手腕,浑浊的眼睛里透着担忧:“太危险了。那是北狄大营,不是儿戏。”
“正因为是大营,才更要去。”秦羽压低声音,“山地营要袭扰,必须知道粮草囤在哪、马厩在哪、主帅营帐在哪。我们现在离他们这么近,这是天赐的机会。”
他从怀里掏出信号筒,塞给老柴头:“如果我天亮前没回来,或者你看到营地方向有骚动,就发信号。王贲的人应该就在附近。”
老柴头还想说什么,但最终松开了手,只道:“小心。”
秦羽点头,再次钻出洞穴。
暮色已深,山谷里起了薄雾。他借着雾气和地形的掩护,悄无声息地向北狄大营靠近。五里路,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仔细听、仔细看。
距离大营还有一里时,他伏在一片灌木丛后,观察情况。
北狄人的营地布置得很规整,外围是拒马和壕沟,每隔三十步就有一个哨塔,塔上有火把和弓箭手。巡逻队每半刻钟经过一次,两队交错时会有简短的交接。
比想象中森严。
秦羽耐心等待。他知道,再严密的防守也有漏洞——换岗时。
子时三刻,号角声响起,换岗时间到了。
趁着哨塔上士兵交接、巡逻队聚集的短暂混乱,秦羽从灌木丛中窜出,像狸猫一样贴地疾行,眨眼间就穿过开阔地,滚进壕沟里。
壕沟里有些积水,冰冷刺骨。他屏住呼吸,等一队巡逻兵从头顶走过,才继续向前。前面就是拒马,拒马之间留了通道,有士兵把守。
他绕到侧面,那里有两堆草料,应该是临时堆放的。从草料堆的阴影里,能看到营地的内部布局。
中军大帐在最中央,周围是各将领的营帐。左侧是马厩,战马嘶鸣声隐约传来。右侧……秦羽眯起眼,那里堆着高高的麻袋,还有数十辆板车,应该就是粮草囤积处。
但让他心头一紧的是,粮草堆旁边,竟有一座简易的了望塔,比外围的哨塔还高,上面有人值守。
北狄人对粮草的看守,比主营还严。
就在这时,一阵脚步声从身后传来。秦羽立刻缩进草料堆深处,透过缝隙往外看。
两个北狄兵提着灯笼走过,说的是北狄语,他听不懂。但其中一人突然停下,抽了抽鼻子,狐疑地看向草料堆。
秦羽握紧了短刀。
那兵士朝草料堆走来,灯笼的光越来越近。就在他即将发现秦羽时,远处突然传来喊声,用的是中原话:
“那边!有火光!”
两个北狄兵立刻转身跑去。秦羽趁机从另一边钻出,躲到一辆板车底下。
他看向喊声的方向——是粮草堆那边,了望塔上的士兵正指着西北角,那里有零星的火光,像是有人在生火取暖。
“汉人奴隶又偷懒!”一个北狄军官骂道,带人往那边去。
汉人奴隶?秦羽心中一动。北狄大军里怎么会有汉人奴隶?除非是……俘虏,或者投敌者。
他悄悄跟了过去。
西北角是片低洼地,几十个衣衫褴褛的汉人被铁链拴在一起,正在搬运木料。周围有五个北狄兵看守,鞭子时不时抽在动作慢的人身上。
秦羽躲在一堆木料后,仔细辨认那些汉人的脸。大多数面黄肌瘦,看不清容貌。但其中一个,在火光抬头擦汗的瞬间,让他浑身一震——
那是陈振麾下的一个校尉,姓吴,秦羽在兵部文书上见过画像。此人竟然没跟陈振逃走,而是扮成奴隶混在这里?
不,不对。秦羽再仔细看,发现那吴校尉虽然穿着破烂,但手脚上没铁链,只是假装被拴着。而且他搬运木料时,眼睛不时瞟向粮草堆的方向。
内应。
这个词像冰锥一样刺进秦羽心里。陈振不仅自己投敌,还在北狄大营里埋了钉子。这些“奴隶”根本就是奸细,随时可以里应外合。
他必须把这个消息带回去。
但怎么带?他现在孤身一人,深入敌营,随时可能暴露。
就在他思索时,粮草堆那边忽然传来嘈杂声。秦羽抬头看去,只见了望塔上的士兵正大声呼喊,手指着天空——
一支火箭从关墙方向射来,划过夜空,在北狄大营上空炸开!
是铁门关的佯攻开始了!
整个大营瞬间沸腾。
号角声、鼓声、马蹄声、呼喊声混成一片。中军大帐里冲出数名将领,迅速集结部队。秦羽看到,至少有五千骑兵向关墙方向冲去。
机会来了。
趁着混乱,他快速向粮草堆移动。看守粮草的士兵也被调走大半,只剩十几个人。秦羽绕到板车后面,用短刀撬开一个麻袋——里面是粟米,已经有些发霉。
他又撬开一个木桶,里面是黑乎乎的火油,气味刺鼻。
粮草、火油都集中在这里,只要一把火……
但秦羽压下了这个念头。现在点火,会打乱整个计划,山地营还没到位,正面佯攻的部队也会陷入危险。
他需要的是情报。
秦羽悄悄退开,往马厩方向摸去。马厩的看守更少,大部分马匹已经被骑走。他在马厩旁的一顶小帐篷外停下——里面传来说话声,是中原话。
“……三天后,左贤王的大军就到。”
“陈将军那边怎么说?”
“将军已与左贤王会面,约定大军到时,举火为号,我们就在粮草堆放火,制造混乱……”
秦羽屏住呼吸,贴着帐篷细听。
里面大约四五个人,正在密谋。从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