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的价值,而且因此越发地不快乐。相反,处在家族世仇中的家族生活在一种完全不同的秩序里,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伴随着一种内心的战栗,男人们因此而越发英俊,并且年轻男子会得到女人的宠爱。甚至他早先在路上遇到的那两位修女,当她们看见他袖子上缝着的、意味着他在找寻他的死,或是他的死在找寻他的黑色丝带,她们看他的目光都很奇怪。但那并不重要,发生在他身上的事才是重要的。一些既恐怖又庄严的事。他解释不了。他觉得他的心脏从胸腔里跳出来了,而且,因为胸膛空了,他也变得脆弱、敏感了,因此可能对一切事物都感到喜悦,或因一切事物而感到沮丧,无论大小,一只蝴蝶,一片树叶,无边的自雪,或者是这一天飘着的雨丝。但是所有这一切—也许连天空本身都会堆积到他头上—他的心脏可以承受,还可以承受更多。
他已经连续走了好几个小时,但是除了膝盖有一点麻木以外,他一点都不觉得累。雨还在下,但是雨滴已经变得很零星了,就好像有人剪断了云层的根。乔戈可以肖定,他已经越过了他家所在的地区的边界,目前是在另一个行政区域里穿行。村庄看上去都很类似,山峰层峦叠嶂。他遇见了一小队山民,问他们他是否走对了去欧罗什的城堡的路,距离那里还有多远。他们告诉他他走的路是对的,但是如果他想在日落前赶到,就得加紧脚步了。他们一边说,一边瞅着他袖子上的黑色丝带,似乎是因为它,他们再一次提醒他要加快步伐。
我要快点,我要快点,乔戈对自己说,虽然会辛苦难受。不要担心,我会及时在日落前赶到那里去交税的。不假思索地,或许是因为他突然产生的怒气,又也许仅仅是因为那些陌生人的建议,他真的加紧了脚步。
现在他更是独自一人在路上了,这条路穿过一片被古老的河流冲刷得满是沟壑的台地。他四周的土地荒废掉了,没有开垦。他想他是听到了远处的雷声,于是抬头看了看。一架孤零零的飞机正缓慢地在云间飞行。他的目光追随着那架飞机有好一会儿。他曾经听说过在邻近地区有一架客机每周都会飞经一趟,从地拉那飞去另一个遥远的欧洲国家,但他以前从没见过那架场机。
飞机消失在云层中之后,乔戈才觉察到脖子有点疼,此时才发觉自己已经盯着飞机有好长一段时间了。飞机飞过的天空是一片广阔的空寂,乔戈下意识地叹了口气。他突然间觉得饿了,于是环顾四周,想找到一截树桩或是石头,好坐下来吃他从家里带来的面包和羊奶干酪,但是路的两边只有裸露的土地和干涸的河道,再无他物。我再往前走一点点吧,他对自己说。
又是一段半小时的行走,然后他看见了远处一家小客栈的屋顶。他从一条岔道走下公路,用几乎是跑的速度向那家客栈奔去。在客栈门前他停顿了片刻,然后进去了。这是一家普通的客栈,像这个山区所有其他的客栈一样,没有任何标记牌,屋顶是尖的,散发着稻草的气味,有一个大的公共休息室。长橡木桌的两边都留有许多烧焦的痕迹,一些客人坐在椅子上,那些椅子都是用同样的木头制成的。其中两人埋头于装满豆子的碗,狼吞虎咽地吃着。另一个人两眼无神地看着空空的桌面,用手撑着脑袋。
乔戈在一张椅子上坐下,他感觉到他的来复枪的枪口摩擦着地面。他把武器从肩头拿下来,放在大腿上,然后摇了摇头,把斗篷上浸满雨水的兜帽甩到后面。他感觉到身后有个人,此时才注意到通向楼上的楼梯两侧都坐满了其他山民,他们要么坐在黑羊皮上,要么坐在羊毛口袋上。他们中的一些人靠在墙上,咬着沾满乳浆的玉米面包。乔戈想,他应该从桌旁起身,像他们那样,从他的袋子里拿出他的面包和干酪,但是就在那一刻,豆子的香味飘进了他的鼻孔,立刻,他就非常非常渴望一盘热豆子。父亲给了他一枚硬币,但是乔戈不清楚是否可以花掉它,还是说要把它原封不动地带回去。正当他犹豫的时候,乔戈一直没有注意到的店主出现在他面前。
“要去欧罗什的库拉吗?”店主问道,“你从哪里来?”
“从布雷泽夫托赫特来。”
“那你一定是饿了。要不要吃点什么?”
店主又瘦又丑。乔戈想这个人一定心术不正,因为他在说“要不要吃点什么”的时候,并没有看着乔戈的眼睛,而是看着乔戈袖子上的黑色丝带,似乎在说,“如果你要为你制造的谋杀付出五百格罗申,那么往我的店里扔下其中的两个,也不会就到了世界末日。”
“你要不要吃点东西?”店主再一次问道,他最终把目光从乔戈的袖子上移开,但是仍然没有看着乔戈的脸,而是看着一旁。
“一盘豆子。”乔戈说。“多少钱?我自己带了面包。”
他的脸红了,但他不得不问这个问题。他不能用付血税的钱买任何东西。
“十五个格罗申。”店主说。
乔戈欣慰地呼了一口气。店主转身走了,稍后他端着一个装满了豆子的木碗回来了,乔戈这才发现原来他是个斜眼。似乎是为了忘却,他埋头于豆子碗,开始迅速地吃起来。
“你要来点咖啡吗?”店主来拿空碗的时候问道。
乔戈迷惑地看着他。他的眼神似乎在说,不要引诱我。我的钱袋里是有五百格罗申,但我宁肯给你我的脑袋(主啊,他想,那就是我的价格,从现在起三十天,我的脑袋的价格,甚至不到三十天,二十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