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因为这钱袋里的钱都是属于欧罗什的库拉的。但是店主(他似乎猜到了乔戈的脑子里想的是什么)又补充道:
“很便宜,只要一角钱。”
乔戈不耐烦地点点头。店主在椅子和桌子间困难地移动着,收走脏餐具,带来干净的,然后再一次消失,最后他端来了一杯咖啡。
乔戈正在吸饮咖啡的时候,一小伙人进入了客栈。他们的进入引发了一阵骚动,人们都转过头来,跋脚的店主立刻迎上前去,乔戈猜新来者一定是这个地区的知名人物。他们中的一个——那个立刻就走到房间中心的人,是个矮个儿,长着一张冷漠的、没有血色的脸。他之后进来的那个人穿得像个城里人,但是非常古怪:他穿着一件格子花纹的夹克,裤子很长,塞进了靴子里。第三个人长着一张生硬的面孔,眼里满是不屑。但是很明显,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个矮个子身上。
“阿里·比那克,阿里·比那克。”人们开始在乔戈身边低语。乔戈的眼睛睁得大大的,他几乎不敢相信,在此处,他本人,居然会跟卡努法典最尊贵的阐释者,那个他从童年起就听说过的人物,身处同一间客栈。
店主迈着古怪的横步,邀请那支小小的队伍到旁边的一间屋子里去,那显然是为这些与众不同的客人们预留的。
矮个儿男人向大家打了一声简短的招呼,便跟随店主走了,并没有朝左右两边看上一眼。他虽然名声在外,本人却是惊人的平和,压根儿不像有些人的臭脾气,因为个儿矮就以傲慢不逊的姿态来彰显自己的重要性,生怕人家看轻自己。相反,他的行动,他的脸庞,尤其是他的眼睛,都表明他是一个既理性又冷静的人。
新来者们进入了另一个房间,但是因为他们而产生的低语并没有结束。乔戈已经喝完了咖啡,但他知道此刻是个好机会,便乐于坐在这儿,听着人们热烈的评论。阿里·比那克为什么来这儿?他很好奇。无疑是来解决某个复杂的案子的。此外,他一生都在解决类似的事务。当那些长者们就法典的阐释不能统一时,他们就一个省一个省、一个旗一个旗地把他请去,就困难的事务征求他的意见。在辽阔无尽的北拉夫什高原上的数百个阐释者中,和阿里·比那克齐名的不超过十个。因此他在这个地方或那个地方出现不是无缘无故的。这一次也是。有人说,他是来解决一个紧迫的边界问题的,就在明天,在邻旗。但是另一个人是谁,那个浅色眼睛的人?他是谁?他们说他是阿里·比那克经常带着跟随他处理棘手事务的一名医生,尤其是需要为所负之伤赔钱的时候。那好,如果是那样的话,阿里·比那克就不是为解决边界争端而来,而是另有其因,因为医生肯定跟边界问题没有什么关系。也许他们自始至终就误解了。有些人又说,实际上他来这里是因为另外一桩事,非常复杂,是几天前发生在离高原很远的一个村庄里的。在一场争吵引发的相互射击中,一个女人由于当时正好在争斗的现场,因此在交火中被打死了。她还怀着孕,是个男孩——事后把孩子取出来的时候证明了这一点。村中的长者们为究竟该谁来给这个婴儿报仇感到困惑。阿里·比那克难道是来解决这个案子的吗?
但是阿里那拨古怪的随从中的另外一个人是谁?就像所有其他问题一样,这里有一个答案。他是某种公务员,干的事儿就是丈量土地,但是他有个该死的称呼(只有魔鬼才记得住)叫做什么什么者,这个词儿你如果不是拧着舌头还真说不出来,几,几……对了,应该是“几何学者”。
噢,那就一定是跟边界事务有关了,如果这位几何学者(无论你把他叫做什么都行)在这儿的话。
乔戈想待得久一点儿,好听客栈里的人说到更多的东西,但是如果逗留,他就得冒不能及时赶到城堡的风险。他突然间站了起来,好让自己不要再被这些闲谈轶事吸引。他付了豆子和咖啡的钱,准备离开,在最后一刻他记起了要再问一次路。
“你走上公路,”店主说,“然后,当你走到‘婚礼客人之墓’,那里会有一个岔路牌,你就走右边,别往左边去。听好了,岔路牌的右边。”
乔戈走出客栈的时候,雨下得更大了,空气非常潮湿,天像早晨时一样阴云密布。正如你无法猜到有些女人的年龄一样,此刻你也无法判定时间。
乔戈继续走着,试图让脑子里什么也不想。道路无止境地向前延伸,两边都是灰色的荒地。他的目光落在了沿路分散着的一些被太阳烤得半焦的坟墓上。他想这些应该就是“婚礼客人之墓”了。然后,因为公路并没有在那里分岔,他又觉得婚礼客人之墓应该还在前面更远一些的地方。事实的确如此。十五分钟后,它们出现了。跟其他墓地一样,这些坟墓已经下陷,但更显凄凉,还覆盖着苔鲜。他经过它们的时候,想象着他在早上遇见的那拨婚礼客人,他们转过身回来,把自己埋进了这些坟墓里,在这里永远地居住下去。
依照店主的建议,他选择了公路右边的岔路。他一边走,一边强迫自己不要再转过头去看那片墓地。有好一阵子,他试图心无杂念,只是单纯地行走。他甚至有一种奇异的感觉,觉得自己已经成为了隆起的山梁的一部分,四周云雾缭绕。他也不清楚自己这样懒散地走了多长时间,只是想一直这么走下去,但是突然间,前方有东西把他的思绪从岩石和雾霭中迅速地拉了回来,那是一座房屋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