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气或是觉得羞耻时他都能读懂,而现在他不知道她是什么意思。但愿她的眼神能表达出恼怒,或者更糟,表达出冷漠,但她的眼中有一些别的东西。在某种程度上,她的表情可以说是非常空洞,好像仅仅是一张假脸,硬生生,一点儿也不真切。
他们彼此挨着坐着,却很少交谈。有时他试图要创造一些温暖,但是又害怕可能会把自己放在一个卑微的位置上,因此每一个举动都相当谨慎。最糟糕的是,他发现自己很难对她生气。在他同女人相处的经验中,他已经注意到生气和争吵有时候可以给看来无望的静滞形势带来一个突然的解决,就像一场风暴能涤清压抑潮湿的空气。但是她的目光中有某种东西,用来抵挡任何其他人的怒气。有点儿像怀孕的女人的眼睛。有那么一会儿他甚至在想——几乎要高声喊——她难道想要一个孩子?但是他的头脑,机械地计算着过去了的时间,这驱走了他最后的希望。巴西安压抑住了一声叹息,因为不想让她听见。于是他继续看着乡村景色。夜晚来到了。
有那么一会儿,沮丧的心情笼罩了他,当他的思维再一次活跃起来时,思绪把他带回了同样的地方。但愿她能够告诉他她没有心情进行这场旅行,告诉他她感觉到极其失望,告诉他他要在高原上度过他们的蜜月的想法被证明是非常愚蠢的,告诉他在这天,这个时刻立刻回去的话他们会好得多。但是当他为了给她一个机会表达她自己,稍稍暗示可以早点回去时,她却说:“随便你。但是无论如何,不要因为我而觉得有任何顾虑。”
中断他们的旅行回家的想法当然越来越折磨他,但是他仍然有一个模糊的希望,希望有些事能被挽救。事实上,他感觉到如果某些事可以被挽救,那只会发生在他们还在高原上的时候,一旦他们下到平地上去了,那就再也没有挽救的机会了。
现在黑夜已经完全降临了,他看不见她的脸。有两三次,他朝窗户倾过身去,却辨不出他们在哪儿。片刻之后,月亮把银辉洒在路上,他把头凑近窗玻璃。他保持那个姿势有好一会儿,他的前额感觉到了冰凉的窗格的晃动,进而他的全身都感觉到了,一并晃动起来。在月光下,路面在他看来就像玻璃一样。一座小教堂的剪影从他左边掠过。接着一座水车隐约出现,人们会想,在这样一片荒地上建这样一个玩意儿,与其说是用来碾玉米的,不如说是碾雪的。他的手在座位上搜寻着妻子的手。“迪安娜,”他温柔地说,“看那儿。我认为这是一杀被贝萨保护看的路。”
她把脸贴向窗格。他始终用柔和的语调和简短的用词(它们组合的顺序愈发不自然),对她解释什么是被贝萨保护的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