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感觉到冰冷的月光在帮助他完成这件事。
接下来,当他说完后,他把头放低到她的脖颈上,小心地亲吻她。有好儿次,月光落在她的膝盖上。她没有动弹,既没有靠近也没有远离他。她的身体仍然散发出他喜爱的那股香味儿,他努力压制住了一声呻吟。他最后的希望是她的身体里能自然释放出什么。他希望能听到她的一声呜咽—即使是微弱的,或者至少是一声叹息。但是她没有改变她奇怪的态度,沉默但又不完全沉默,孤寂如一块落满了星星的田地。“哦,主啊。”他对自己说,“我到底是怎么了?’’
天空只是部分被云层覆盖。马儿在不平整的路面上小跑着。这里是十字大道。从玻璃后面,巴西安看着外面那片对他来说非常熟悉的旷野。但是这一回,这儿和那儿,在离他或近或远的地方,这片旷野被置放在了浅蓝色的天幕下。雪已经开始融化了,它从底部开始融化,从它与土地的接触面开始消解,剩下上面一片中空,因而给地面形成了一个没完全融化的外壳。
“今天是几号?”迪安娜问。
他惊讶地看了她一会儿,然后回答道:“十一号。”
她看上去想要说些什么。对我说吧,他想。请说吧。希望像一阵热蒸汽侵袭着他。说点什么吧,什么都行,只要是对我说。
他从眼角看见她的嘴唇动了一下,有些异样,似乎有些话没有说出来。“你还记得我们去见王子那天在路上见过的那个山民吗?”
“是的,”他回答道,“当然记得。”
那么自然地说出“当然记得”意味着什么?有那么一会儿,他很同情自己,也不知道是为什么。也许是因为他太想维持这种交流,不惜任何代价。也可能是为了一个那一刻他说不清的理由。
“给他的那个休战协定会在四月中旬左右结束,对吗?”
“是的,”他说,“好像是这样的。对,没错,正是在四月中旬。”
“我不知道怎么会想起这个,”她说,仍然看着窗外,“就这么想起来了,没有理由地。”
“没有理由。”他重复道。那些话对他来说危险得有如一个有毒的戒指。在他内心深处的某个地方,正在生成一团愤怒的结。因此你的所有举动都是没有理由的?什么都不为,只为了折磨我?但是那股愤怒之波立刻就倾覆了,破碎了。
在过去这几天里,有两三次,她把头转过去看那些他们在路上遇到的山民。巴西安明白,她在想她认得出那个他们在客栈中遇见过的年轻人,但他当时认为这没什么大不了的。现在虽然她提到了他,巴西安仍然认为这不值得在意。
马车突然间停了下来,他的思绪被打断了。
“怎么了?”他说,不是特意问谁。
马车夫从车上下来,片刻之后就出现在窗户附近。他的胳膊指向道路。这时巴西安才看见一个山间老妇蹲在路旁。她看着他们,看上去想要说些什么。巴西安打开了车厢的门。
“在路边有一个老妇人。她说她动不了了。”马车夫说。
巴西安从车厢里跳出来,他先走了几小步,活动了一下僵直的双腿,然后朝那个老妇人走去,后者正抱着膝盖不时地轻声叫喊着。“您怎么了,老妈妈?”巴西安问道。
“哦,这该死的抽筋!”老妇人说道,“我的孩子,我从早上开始就困在这儿了。”
像那个地区所有的山区妇女一样,她穿着一件有刺绣的土布衣服,头上包着头巾,漏出几缕灰白的头发。
“我从早上起就等着老天派什么人来让我离开这儿呢。”
“您从哪里来?”马车夫问她。
“从那边的村子,”那个女人伸出手臂,不确定地指着,“不远,就沿着公路。”
“咱们带上她吧。”巴西安说。
“谢谢你,我的孩子。”
巴西安扶着她的手臂,在马车夫的帮助下小心地把她拉了起来。两个男人把她领向马车。迪安娜从车里看着。
“日安,孩子。”老妇人坐到车里的时候对她说。
“日安,好妈妈。”迪安娜说道,她往一边挪了一下,让了点地方给老妇人。
“啊,”马车走动的时候,老妇人说,“我一个人在路边待了整整一个早上,一个活人都没看见。我以为我要死在那儿了。”
“没错,”巴西安说,“这条路几乎被废弃了。您的村子是个大村庄,是吗?”
“是的,很大,”老妇人说,她的脸色暗下去了,“它是很大没错,我应该这么说。但是大有什么用呢?”
巴西安认真地看着老妇人的身影和她阴郁的神情。有那么一会儿,他想他发现了她对她的村民们的敌视的迹象——因为没有人路过帮助她,所有人都忘了她。但是笼罩在她脸上的阴云似乎比那种暂时的恼怒来得更深。
“是的,我的村子相当大,但是大多数男人都被囚禁在塔里。那就是为什么我独自一个人被抛弃在路边差点死在那儿的缘故。”
“因为家族世仇被囚禁?”
“是的,我的孩子。因为家族世仇。没有人见过能与它相提并论的事!嗯,当然啦,在村子里人们是会互相杀来杀去,但是没有什么比世仇争斗更残酷的了。”
老妇人深深地叹了口气。
“在我们村的两百户人家里,只有二十户没被卷入家族世仇中。”
“那怎么可能呢?”
“你会亲眼看见的,我的孩子。整个村子看上去像是一切东西都变成了石头,好像瘟疫席卷过一样。”
巴西安把脑袋凑到窗户跟前,但是仍然看不到老妇人说的村子。
“两个月前,”山区妇人说,“我亲自埋葬了一个侄儿,一个像天使一样漂亮的孩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