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公司真正的秘密。
每天,大萨米都为高概念电影创造故事内核。它从数据库中随机挑出看似不和谐的想法:牛仔和恐龙、“二战”战术在太空实施、火星背景的潜艇电影,或者兔子和灰狗主演的爱情喜剧。
在不成熟的艺术家手中,这些想法都会无疾而终,可是大萨米基于旗语公司的数据记录,获得每种类型中热门电影的情感曲线,把它们当作自己的模板。
有了高概念故事内核,大萨米使用经典影片数据库中更随机的元素,辅以从网络搜索统计中收集的时代思潮流行基因,创作出粗略的故事情节,然后在此基础上,加入囤积的人物对话,制作出初版的影片给试映观众播放。
最初的尝试通常非常荒谬可笑,观众的情感曲线也千差万别,离题万里。不过对大萨米来说,这不是什么大问题。
微调观众反应使曲线符合预期只是优化的问题,计算机特别擅长。
大萨米把艺术变成了工程。
就比如说,10分钟内的叙事节奏应该产生一瞬间的心酸,假如英雄拯救一窝小恐龙无法达到效果,大萨米就会把情节替换成拯救毛茸茸的小水獭,在下次试映时观察情感曲线是否离目标更近。
再比如说,第一幕结束时的笑话要让观众进入一种特别的情绪。如果根据经典台词的改编不起作用,大萨米就会引用流行文化,加入一个真实的笑话,或者换成即兴音乐表演——其中一些选择,人类导演根本都不会考虑,但是大萨米没有偏见和禁忌,它尝试所有选择,仅仅根据结果选出最好的一个。
大萨米刻画演员、搭建片场、设计镜头、发明道具、精炼对话、创作配乐并打造特效——当然都是以数字的形式完成。它把这一切都当作操控情感曲线的手段。素材人物变得鲜活,模式化的对话变得感情丰富,一部艺术作品从随机噪声中展露出来。平均来说,经过1万次迭代,大萨米会从观众那里获得想要的情感曲线。
大萨米不用剧本和情节图板,也不考虑主题、象征、致敬和电影研究讲义里出现的其他词汇,它不抱怨跟虚拟演员在虚拟布景中工作,因为它没有别的方式。它只是评估每次试映,观察情感曲线在哪里还偏离目标,进行大的调整或小修小补,然后再进行测试。大萨米不思考,没有夹带私人想法,没有个人历史,也没有痴迷叙事或非得把执念塞进电影不可。
大萨米还真是最完美的导演,它唯一挂念的是创作出像瑞士手表一样精心打造的作品,领着观众沿精密的情感曲线前行,确保他们在恰当的时候哭和笑。他们离开剧场,会把电影口口相传,赞不绝口,这是唯一屡试不爽的市场营销方式,总是能穿透大家的广告过滤器。
大萨米创造了完美的电影。
“那么我还能做什么?”索菲娅问。她感到脸上潮红、心跳加速。她怀疑放映室里是否有摄像机对着她分析。“你做什么?听起来这里似乎只有大萨米负责创意。”
“啊,你当然是做一名试映观众啦。”帕拉顿说,“这不是很明显吗?我们不能泄露秘密,而大萨米需要观众协助它完成工作。”
“你们就在这儿整天坐着看电影?从大街上随便找个人都能干。”
“不,不行。”帕拉顿说,“我们确实需要一些非艺术家作为观众,免得作品曲高和寡。但我们更需要品味出众的人。我们有些人更了解电影史,对共情有更细腻的感知,更广阔的情感范围,对于细节更敏锐的眼睛和耳朵,更深的感触——大萨米需要我们的反馈来跳出窠臼和避免烂俗喜剧、无病呻吟和表面的宣泄。你已经发现,试映观众的组成决定了大萨米创作的上限。”
多年来我一直在说,我们需要更多女性参与到制片过程。
“只有通过最好的美食家来磨炼技巧,一位大厨才能设计出最好的菜式。大萨米需要最好的观众才能创造出世界上最优秀的电影。”
出众的品味恰恰是伟大艺术家最有价值的工具。
索菲娅独自一人毫无知觉地坐在会议室。
“你还好吗?”一位路过的秘书探头问道。
“没事,我只是需要缓一缓。”
帕拉顿向她解释说,公司提供眼药水和面部按摩来抵抗身体疲劳,还提供诱导短期记忆丧失的药物,确保每个人都忘记刚刚看过的电影,不至于在下一次试映时感到无聊,其实就是让大脑变成白板。遗忘是确保大萨米获得精确反馈的必要手段。
帕拉顿还说了许多别的事情,可是索菲娅一件都记不起来了。
这就是陷入爱情的感觉?
“你得在两周内通知我们结果。”帕拉顿说,此刻他正陪着索菲娅经过长长的车道,走向公司大门。
索菲娅点点头。帕拉顿胸前T恤上的卡通人物吸引了她的注意。
“这是谁?”
“约翰·亨利,”帕拉顿说,“他是19世纪的铁路劳工。当老板引入蒸汽锤,抢走工人饭碗时,约翰挑战一台蒸汽锤,看谁干活更快。”
“他赢了吗?”
“赢了,可是比赛一结束,他就被累死了。他是最后一个挑战蒸汽锤的人,因为那种设备一年比一年快。”
索菲娅盯着T恤上的画,然后又转向一旁。
继续努力,总有一天你会做到最好。
她永远也不会赶上每年都在进步的大萨米。
索菲娅闭上眼睛,回忆起自己还是个小女孩时坐在黑暗剧场里的感觉。她仿佛被送到另一个世界。那才是伟大艺术的意义所在,观赏完美的电影就如同生活在一个全新的世界。
“真正的艺术家会不惜一切代价让梦想成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