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打开了。
吴良友的心脏几乎停跳,右手瞬间僵住,覆盖在左手手背上,假装在无意识地摩擦。
他保持着闭眼的姿势,但全身肌肉紧绷。
进来的是王菊花。
她手里拿着一个便利店的口袋,里面似乎装着面包和牛奶。
她看到吴良友“睡着”了,便轻手轻脚地将东西放在床头柜上,又看了看输液瓶和监护仪,然后坐回了陪护椅,默默地望着他,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担忧、恐惧、茫然,还有一种吴良友读不懂的悲伤。
吴良友暗暗松了口气,但不敢再继续动作。
他维持着那个姿势,过了好一会儿,才装作被惊动般缓缓睁开眼,看了一眼王菊花,又疲惫地闭上。
异物还没有被彻底移除,但已经被移动了位置。
他不知道这样是否能部分干扰追踪或监控信号,但这是他目前能做到的极限。
窗外的天色,渐渐变成了深蓝色,星斗开始隐去。
遥远的城市边缘,天际线泛起了一抹极其暗淡的鱼肚白。
凌晨五点三十分。
距离“雨燕”,还有两个小时十五分钟。
病房内,吴良友维持着脆弱的平静,与手背上那片冰冷的异物,以及无处不在的监控,进行着无声的对峙。
他忽然想起马锋曾经说过的一句话:“最危险的时刻,不是刀架在脖子上的时候,而是你不知道刀从哪里来、什么时候落下的时候。”
现在,他深刻体会到了这句话的含义。
刀已经悬在头顶。
而他,甚至不知道握刀的人是谁。
就在这时,他忽然感觉右手手心里多了样东西——硬硬的,小小的,像是……一颗小石子?
他什么时候握住的?
不对。
吴良友猛地意识到,这颗石子不是他自己拿的。
是在刚才王菊花靠近床头柜时,她似乎无意中碰了他的手一下……
是她放的?
他心脏狂跳,但面上不动声色,右手慢慢缩回被子里。
在被子的遮掩下,他小心翼翼地用指尖感受那颗石子。
石子表面粗糙,大约黄豆大小。
但有一面相对平滑,上面似乎刻了什么东西——非常浅的凹痕。
他借着被子形成的狭小黑暗空间,将石子凑到眼前。
光线极其昏暗,他只能隐约感觉到,平滑面上刻着一个极其简略的图案:像是一只鸟的轮廓,鸟喙指向某个方向。鸟的旁边,还有一个更小的、像是罗马数字“II”的刻痕。
雨燕!
鸟的图案代表雨燕!“II”是代表时间?第二阶段?还是别的什么?鸟喙指向的方向……
他回忆石子原本在他手心里的朝向。
如果按照他现在躺在床上的方位,鸟喙刻痕指向的似乎是……西北偏北的方向?
这信息太隐晦了!是让他向西北偏北方向移动?还是指示接应点在那个方向?或者,只是暗示行动的“第二阶段”?
王菊花……她怎么会知道这些?她只是个普通的家庭主妇,连“雨燕”是什么都不知道才对。
除非……
吴良友感到一阵眩晕。
除非王菊花也是马锋的人?或者,她被马锋的人接触过,被利用了?
不,不可能。
他跟王菊花生活了二十年,她几斤几两他太清楚了。
这女人胆小,没什么主见,最大的愿望就是安安稳稳过日子。
她不可能参与这种事。
那就是有人趁她不注意,把石子塞进了她买的东西里,然后她无意中带进来了?
还是说……这石子根本就是专案组放的,是另一个陷阱?
吴良友觉得自己快要疯了。
每一件东西、每一个人、每一个信号,都可能是真的,也可能是假的。
他就像在雷区里跳舞,一步踏错,就是粉身碎骨。
他犹豫了几秒,最终将石子含进口中,压在舌下。
冰凉坚硬的触感提醒着他现实的冷酷。
他不能将石子留在病房里,那会成为证据。
吞下去?万一这是毒药呢?含在嘴里,至少还能吐出来。
窗外的天色又亮了一些。
清晨六点整。
距离“雨燕”,还有一小时四十五分钟。
吴良友含着石子,闭上了眼睛。
他已经做了他能做的一切——被动接收了暗号,处理了追踪器(尽管不彻底),拿到了刻有密码的石子。
剩下的,只有等待。
等待那个“刘主任”或者别的什么人,按照鸟喙指示的方向和时间,采取行动。
而他,必须在这最后的一个多小时里,保持最低限度的体力,并准备好应对任何可能的突发状况——
无论是营救,还是突击。
甚至是……来自任何一方的致命攻击。
病房内,监护仪的“滴滴”声,输液管的“嗒嗒”声,和王菊花压抑的抽泣声,交织成一首绝望的协奏曲。
病房外,晨光与暗影交替,无形的网正在收紧。
而振翅欲飞的“雨燕”,是否真的能冲破这重重罗网,还是终将折翼于此?
答案,即将在晨曦中揭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