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衡立刻拿出手机出去打电话,办公室里只剩下吴良友一个人,他靠在椅背上,感觉浑身无力。
窗外的天渐渐暗了下来,路灯亮了起来,透过窗户照在桌上,把那摊多肉的汁液映得格外醒目。
他想起纪委的电话,心里一阵发慌。
明天九点去谈话,要是问起去年矿山执法的事,该怎么说?那批档案要是找不到,万一被纪委的人先查到,后果不堪设想。
正胡思乱想,冉德衡推门进来,脸上带着喜色:“吴局,成了!王老板说马上让人送两万块过来,半小时就到。”
“好!” 吴良友精神一振,“你去门口等着,拿到钱赶紧交给财务,让他们把接待用品都备齐了,别出任何纰漏。”
冉德衡刚走,桌上的电话又响了,是张岳打来的。“老吴,家属这边我暂时稳住了,不过他们要求明天必须给答复,不然就直接上市政府去闹。”
“明天?” 吴良友皱起眉,“明天我要去纪委谈话,哪有空管这个?你再帮我拖一天,就说明天我回来跟他们协商,补偿款的数额可以再商量。”
“我试试吧,不过他们情绪很激动,不一定听劝。” 张岳的声音里带着无奈,“还有,记者那边我也打过招呼了,他们答应暂时不报道,但要是明天没结果,估计就压不住了。”
“行,我知道了,麻烦你了老张,改天请你吃饭。” 吴良友挂了电话,心里稍微松了点。
半小时后,冉德衡回来复命,钱已经交给财务了,接待用品也都安排好了。
吴良友看了看表,已经六点半了,班子会七点开始,得赶紧准备一下。
他拿起笔记本,上面写着密密麻麻的提纲,从汇报流程到领导接待,再到应急方案,每一项都列得很详细。
可他看着那些字,却觉得越来越模糊,太阳穴又开始疼起来,比之前更厉害。
他抓起降压药瓶,倒出三片,就着凉水咽下去,药片的苦涩味在嘴里散开,久久不散。
这时,办公室门被轻轻敲了一下,林少虎探进头来:“吴局,班子成员都到齐了,就等您了。”
吴良友深吸一口气,站起身,理了理衬衫,又摸了摸头发,尽量让自己看起来镇定些。“走吧。”
走出办公室,走廊里的灯光惨白,照在地上,像一条没有尽头的路。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觉得沉重无比。
不远处的信访局里,隐约传来候思贵老婆的哭喊声,夹杂着张岳的劝说声,刺耳又绝望。
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平静。
明天的纪委谈话,丢失的档案,还有家属的闹访,像三张催命符,随时可能把他推向深渊。
但他不能倒,至少不能在现场会之前倒。
只要现场会能成功,只要能讨得马厅长的欢心,他就能争取到喘息的机会,就能把这些麻烦一一摆平。
他推开会议室的门,里面的人立刻站了起来,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
他看到冉德衡递过来的眼神,带着鼓励,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吴良友走到主位上坐下,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冰凉的茶水顺着喉咙往下滑,稍微缓解了喉咙的干涩。
“好了,人都到齐了,我们开会。”
他开口,声音尽量保持平稳,“下周省厅的现场会,是咱们局今年最重要的事,必须万无一失。现在,我们把分工再明确一下……”
他的声音在会议室里回荡,清晰而坚定,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手在桌子底下紧紧攥着,指甲都嵌进了肉里。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警笛声早已消失,家属的哭声也渐渐小了下去,可吴良友知道,真正的硬仗,明天才会开始。
那把悬在头顶的刀,已经越来越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