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交?藏起来?可万一被发现了,自己就是包庇罪,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姚斌感觉自己像是捧了个炸弹,扔不掉,也捧不住。
窗外突然传来雷声。他走到窗边往外看,不知什么时候,天阴了下来。
乌云黑压压地堆在天边,远处有闪电划过,像把天空撕开一道口子。
要下雨了。
夏天就是这样,说变脸就变脸。
姚斌盯着那个档案袋,脑子里突然冒出个念头:要不……先复制一份?
对,复制。原件藏好,复印件找个机会交上去。
这样既不会引火烧身,又能把线索递出去。
至于交给谁……不能交给局里的人,得找个靠谱的。
他想起一个人——刘猛。
刘猛是纪检组长,为人正派,在局里口碑不错。而且他跟余文国没什么交情,应该不会包庇。
可怎么交?直接送上门?太明显了。
姚斌在档案室里踱步,脚步在水泥地上踏出沉闷的回响。
铁皮柜上的挂钟滴答滴答走着,每一声都敲在他心尖上。
有了。
他快步走回电脑前,打开文档,开始敲字:“尊敬的刘组长:我在整理档案时,无意中发现以下材料。鉴于其敏感性,特匿名呈报。材料内容关乎重大,请务必重视。一名普通职工。”
打印出来,字迹用的是档案室那台老掉牙的针式打印机,字体模糊,根本看不出是谁写的。
他把照片和账册的关键几页复印了,连同U盘里的文件一起刻了张光盘。
把所有东西装进一个新档案袋,封好。
接下来就是怎么送出去。
姚斌看了看表,下午四点二十。
距离下班还有一个多小时。
刘猛的办公室在三楼,这个时间他一般都在。
他想了想,把档案袋塞进一个更大的文件袋里,上面贴上标签:“2016年土地普查资料”。抱在怀里,开门走出档案室。
走廊里没人。他快步上楼,心脏砰砰直跳。
每走一步都感觉有人在背后盯着,回头却又什么都没有。
三楼到了。刘猛办公室的门关着,里面传来打电话的声音。
姚斌在门口站了几秒,深吸一口气,轻轻把文件袋从门缝底下塞了进去。
文件袋滑进去的声音很轻,但在他听来,却像惊雷。
他转身就走,脚步越来越快,最后几乎是跑着下楼。
回到档案室,反锁上门,背靠着门板大口喘气。
窗外,雨终于下来了。豆大的雨点砸在玻璃上,噼里啪啦作响。
天色暗得像傍晚,远处传来闷雷声,一声接一声。
姚斌走到办公桌前,看着那个黑色包裹。
现在,该把它藏哪儿?
档案室肯定不行,这里是第一搜查目标。
家里也不行,老婆胆子小,发现了肯定吓死。那就只剩一个地方——
他想起单位后面那排废弃的平房。
以前是车库,后来新车库建好,那里就荒废了,堆满了破烂。
平时根本没人去。
就那儿了。
姚斌找来一个防水的塑料袋,把黑色包裹又裹了几层,塞进一个装过打印纸的纸箱里,上面盖了些废文件。
抱着纸箱,再次走出档案室。
雨下得更大了。
他没打伞,就这么冲进雨幕里。
雨水瞬间把他浇透,衬衫贴在身上,冰凉冰凉的。
纸箱很快也湿了,但里面的塑料袋应该能防水。
绕过办公楼,后面是片荒地。
杂草长得半人高,在风雨里疯狂摇摆。
那排平房就在荒地尽头,红砖墙,瓦片屋顶,有些窗户玻璃都碎了。
姚斌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泥水灌进鞋里,黏糊糊的难受。
好不容易走到平房前,他找了最靠里的一间。门没锁,一推就开。
里面堆满了杂物:破桌椅、旧报纸、生锈的铁桶,还有一股浓重的霉味。
姚斌找了个角落,把纸箱塞进一堆破麻袋后面,又拖过来几个烂木箱挡住。
做完这一切,他瘫坐在湿漉漉的地上,大口喘气。
雨从破屋顶漏下来,滴在他脸上,冰凉冰凉的。
他突然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
自己这是在干什么?跟做贼似的。
可他不做贼,就可能成囚犯。
这世道,老实人活该吃亏?
手机在兜里震动。
姚斌掏出来一看,是老婆发来的微信:“晚上回来吃饭吗?做了你爱吃的红烧肉。”
他盯着屏幕,雨水顺着屏幕往下流。
半晌,他打字:“回。可能要晚点,单位有点事。”发送。然后把手机关机,塞回兜里。
坐在黑暗里,听着外面的雨声,姚斌突然觉得特别累。
累得想就这么睡过去,永远不要醒来。
可他知道不行。
路还长,戏还得演。
他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泥水,走出平房。雨小了些,变成了淅淅沥沥的毛毛雨。天边露出一抹亮色,乌云正在散开。
姚斌回头看了一眼那排平房,然后转身,往办公楼走去。
背影在雨幕里,显得格外孤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