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斌脑子里“轰”的一声。
谁看见了?小李?不可能,那天小李一直跟自己在一起。
那是谁?保洁张姨?还是路过的人?
“那……那是几本旧杂志。”
他急中生智,“余股长订的《国土资源》杂志,过期了,我拿去废品站卖。”
这个理由勉强说得过去。
余文国确实订了不少杂志,办公室里堆得到处都是。
女检察官没再追问,但在笔记本上又记了一笔。
整个问话持续了一个多小时。
结束时,姚斌感觉像跑了场马拉松,浑身虚脱。
走出会议室,小李凑过来,压低声音:“老姚,刚才可吓死我了。你说余头儿不会把咱俩也供出来吧?”
“供什么?”姚斌没好气,“咱们又没拿他的钱。”
“话是这么说,可……”小李欲言又止,“你忘了?去年中秋节,余头儿给咱俩一人送了两盒月饼。我回家打开一看,里头塞了两千块钱。我当时想退回去,可他已经出差了……”
姚斌想起来了。
是有这么回事。
那月饼包装挺高档,铁盒子,印着“中秋团圆”的字样。
他拿回家,老婆拆开准备吃,结果从饼盒夹层里摸出两个红包。
他当时也慌了,给余文国打电话,余文国在电话里笑呵呵地说:“老姚,这就见外了。过节嘛,一点心意,给侄女买件衣服。”
现在想来,那哪是过节心意,分明是封口费。
“别瞎想。”
姚斌拍拍小李肩膀,“两千块,算不上大事。再说咱们又没给他办过什么事,就是正常同事往来。”
话是这么说,他自己心里也没底。
回到档案室,姚斌反手锁上门,背靠着门板喘粗气。
阳光从窗户缝隙挤进来,照在铁皮柜上,反射出刺眼的光。
灰尘在光柱里飞舞,像无数个不安分的精灵。
他走到最里排,重新翻出那个黑色包裹。
这次他没犹豫,直接找来裁纸刀,小心翼翼地把胶带一层层划开。
塑料布里面还是个塑料袋,黑色的,更厚实。
再往里,是个牛皮纸档案袋,封口用火漆封着,印着一个奇怪的图案——像是个鹰头,又像是某种图腾。
姚斌心跳加速。
他用刀尖轻轻挑开火漆,打开档案袋。
里面是三样东西。
第一样是个笔记本,黑色皮革封面,已经用得边角都磨白了。
翻开第一页,上面用钢笔写着:“2015年工作笔记”,字迹是余文国的,他认得。
但再往后翻,内容就完全不对了。
这根本不是工作笔记,而是一本账册。
详细记录了从2015年到现在,每一笔“收入”的来源、金额、时间,还有经手人。
有些名字姚斌认识,是本地的承包商。
有些名字很陌生,后面还备注着“省里介绍”“京城关系”之类的字眼。
金额从几千到几十万不等,最大的一笔,是去年十月的五十万,备注是“黑川三标段,陈”。
姚斌手开始抖。
他继续往下翻,翻到最后几页时,呼吸猛地一滞。
那里记录的不是钱,而是“物品”。
什么清代瓷瓶、名家字画、金条,甚至还有房产。
其中一处房产的地址,姚斌很熟——是市里城西那个新开盘的高档小区,一平米两万八,余文国那点工资,干一辈子都买不起一个厕所。
第二样东西是个U盘,银色,没有任何标识。
姚斌犹豫了一下,还是走到电脑前,把U盘插了进去。
里面只有一个文件夹,名字叫“备份”。
点开,是几十个pdF文件,文件名都是日期加项目名称。
姚斌随便点开一个,是黑川项目二标段的验收报告。
他一眼就看出问题了。
报告上的数据,跟最终存档的版本对不上。
有几处关键指标被修改过,原本不合格的变成了“基本合格”,原本需要整改的地方变成了“已落实”。
姚斌又点开几个文件,全是类似的修改痕迹。
这是原始数据和最终报告的对比。
余文国把每一处修改都记录了下来,还备注了修改原因和“受益人”。
第三样东西最让姚斌心惊。
是一张合影。照
片上,余文国和几个人站在游艇甲板上,背景是茫茫大海。
余文国穿着花衬衫,戴着墨镜,笑得特别灿烂。
旁边几个人,姚斌不认识,但其中一个人的脸,他在电视上见过——是经常出现在财经新闻里的某位企业家,据说是省里的政协委员。
照片背面用铅笔写了一行小字:“2016.7.21,三亚,与王总、李董、陈局游艇会。”
陈局?
姚斌脑子里飞快搜索。
局里姓陈的领导……没有。
那会是哪个局的?
他不敢想
把三样东西重新装回档案袋,姚斌瘫坐在椅子上,浑身发冷。
现在他明白了,为什么余文国被抓后嘴还那么硬。
他不是在扛,是在等。
等外面的人捞他,或者等合适的时机,把这些东西交出去,作为谈判筹码。
可这些东西为什么会藏在他办公室?余文国被抓前,没来得及转移?还是故意留下的?
姚斌想起余文国托人带出的那句话:“账册在老家衣柜第三层抽屉里。”
声东击西。
老家那个是幌子,真正的要害在这里。
余文国早就料到有人会搜他家,所以把最重要的东西藏在了办公室。
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这招够绝。
可现在这东西落在自己手里,怎么办?
上交?交给谁?吴良友?他可是余文国的直接领导,会不会……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