袋,他会作何反应?当他看见那些聚苯乙烯泡沫塑胶制的咖啡杯、玻璃纸包装的巧克力饼干或不断水的自来水笔时,他会作何感想?
连我自己也没有完全习惯这些东西,即使我已经亲眼目睹了工业革命的进步达两个世纪之久。这样的杂货店能让我连续几个小时流连忘返。有时候我会在沃尔超市逛得入迷而忘乎所以。
可是这次不同了,我还盯着一个猎物呢,对不对?所以,还是有空更光顾《时代周刊》和《时尚杂志》、袖珍电脑翻译器、和连游泳时都能向你不断报时的手表吧。他为何来到这个地方呢?那些拖儿带女的年轻古巴夫妇颢然不会引起他的兴趣。不过,他还是漫无目的地在狭窄而拥挤的通道里闲逛,并不在意周围成百上千张黑黝黝的胸膛和说得飞快的西班牙语。在他用赤红双眼扫视着一排排摆得满满的货架时,只有我一个人在注视着他。
上帝啊,这个人真是龌龊不堪,一切体面和正派都由于他的疯狂而丧失殆尽,他那棱角分明的脸庞和脖颈平津津地沾着一层细细的泥巴。我会喜欢这样的人吗?见鬼,不管怎样,他也是一袋血。凭什么我要把机遇推掉?我不能再杀害儿童,对不对?我也不能再光顾海滨区的娼妓。完了,还要安慰自己,说没什么了不起的,谁让她们坑害平底船上的船员。我正在受到自己良心的谴责,对不对?一旦你成了不死的神,反倒要经历一个真正漫长而可耻的死亡过程。嘿,瞧这个肮脏、发出恶臭、行动笨拙的杀手,连囚犯都吃得比他好。当我再次像切开一个甜瓜那样探视他的心灵时,我吓到了。他居然不清楚自己是谁!他从来没有审视过自己!他没有按逻辑顺序记住自己的人生阶段,也无法真实地坦白自己所犯下的谋杀(因为想不起来)。他甚至不知道他今天晚上就要杀人!连我都比他更了解他自己!
哎,毫无疑问,我错抽了一张最糟糕的牌。哦,上帝呵,这真令我伤心!这个星光闪烁的世界里明明充斥着更坏更狡猾的野兽,我却偏要猎捕这一只,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我可真想哭。
可就在这时,刺激的场面出现了。那人早就发现了那个老太太,瞅见了她赤裸、布满折皱的双臂、微微驼起的后背和菘蓝色短裤下的颤抖的瘦腿。刚才穿过明亮的日光灯光,她正悠闲地行走,享受着周围人群的喧哗和活动。她的脸一半掩埋在遮阳帽的绿色塑胶帽檐下,头发用黑色发夹缠在小脑袋后面。她挎着一个小篮子,里面装着一塑胶瓶子的桔子汁和一双软得被她卷成一个小球的拖鞋。这会儿,她又惊喜地从货架上取下一本平装小说,;她以前读过这本小说,并且一直念念不忘,梦想着再次读到它,就像再度造访老朋友那样。小说名叫《成长在布鲁克林的一棵树》。是的,我也很喜欢读它。
他着魔似地跟在她后面,距离近得使她一定感觉到他的鼻息吹到自己的颈部。他的自光呆滞而愚蠢,她缓缓地朝收银台走去,并从短外套下垂着的衣领中抽出几张脏兮兮的钞票。他们走出店门。他像一只跟着交尾的公狗,迈着沉重的步伐,无精打采地慢慢跟在后面。她则缓缓地走在前面,手里提着一个沉甸甸的灰色购物袋,步履艰难地绕过那些在街上徘徊的、吵闹而厚脸皮的不良青少年。她正在自言自语吗?好像是。我并没有观察她,虽然这个小老太太越走越快。我观察的是那个跟在她后面的畜牲,那家伙只盯着她身上的某个部位,好像根本不能把她当成整体来看。他一边跟踪她,一边在脑海里闪现着一张张苍白而憔悴的睑,他渴望趴在老人的肉体上,急欲用手捂住老人的嘴。
她终于走到她住的那楝矮小而破旧的公寓,和这片以肮脏和破落为特点的城区的所有建筑一样,它也似乎是用碎裂的石灰岩搭建,四周长满短粗的扇状叶片的棕榈树。见她到家,他也好整以暇地猛地停住脚步,静静地看着她走进狭窄而呈斜坡的庭院,蹬上布满尘土的绿色水泥台阶。在她打开门锁时,他注意看了一眼热的门牌号码。他迈着沉重的脚步走过去,然后颓然靠在墙壁上,开始专心致志地幻想杀害她的情景,在一间空荡荡除了一片光和色之外毫无特点的卧室里。
瞧他那副歪头斜脑、懒洋洋靠在墙上的样子,像被人捅了一刀似的。丝毫引不起我的兴趣,不如现在就把他干掉。然而时间却一分一秒过去,夜色褪尽黄昏的炎热。星光的闪烁越来越明亮。微风徐徐吹拂。我和他都在等待。
透过她的眼睛,我看到她的起居室,仿佛我真能看透墙壁和地板。她的起居室虽然随便摆满了旧家具,但还是很整洁。这些家具都是胶合板做的,样子笨头笨脑的很丑陋,对她也没有什么用,不过它们都被用一种她喜欢的香味油刷得铮亮。氖光灯的光线透过涤纶窗帘照到窗外,和下面院子里的景色一样惨白而呆板。不过她有几台精心布置的小台灯,流泻出令她感到舒服的光线。她需要的正是这一小片温馨。
她端坐在一张槭木制的摇椅上,摇椅用难看的方格布包里着。一个瘦小端庄的老太太,手里捧着那本翻开的平装小说。再次同弗朗西-诺兰一起,这是多么惬意的事情。现在她穿着一件刚从衣柜里取出的带花棉布睡袍,几乎遮不住她细瘦的膝盖。她还穿着一双蓝色的小拖鞋,如同一双袜子套在那畸形的小脚上。她把一头长长的灰白头发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