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晴有些日子没来了,在小区里转了两三圈才找到那栋楼。
谈骏的父母都是大学教授。谈骏从记事起就没喊过妈妈,而是——
第四章一人分饰两角(17)
“柯老师,给您送生日礼物来了。”
这天是谈骏妈妈五十六岁生日,照例不摆酒、不请客,谈骏爸爸晚上安排了活动跟爱妻一起过。谈骏一早打了电话。莫晴下午送来礼物——一束白色栀子花,一套英式薄瓷茶具。
下午阳光很好,柯老师用这套茶具泡了伯爵红茶,婆媳两个在阳台上赏花聊天。
“谈骏小的时候很喜欢跟我一起这样喝茶,十几岁以后就没有过了。”
莫晴想起周六那天早上的争吵,“他现在也喜欢的。”欲言又止。
“怎么了?”
“老实说,我跟谈骏最近关系不太好。”
“哦?”
“我妈劝我生个孩子。”
“你自己怎么看呢?”
“我不知道。我们连条小狗都照顾不好……”
“这个不成为理由,非常多对宠物不感冒的人,都是很好的父母。爱你的孩子,这是本能。就像谈骏,他对贝贝没什么责任心,但这并不代表他一定不是个好父亲。最少不成逻辑关系。”
“我就是觉得我们还没准备好,或者,不知道该准备些什么。”
柯老师点点头,慢慢饮了一口茶。
莫晴看着婆婆,一幅象牙白针织披肩,亚麻原色长裤,齐肩发松松挽成髻,金丝边眼镜。从三年前第一次见到婆婆,就喜欢她。直觉觉得这就是自己以后要做的女人。甚至可以说,莫晴答应谈骏的求婚,是先取中了婆婆,再取中老公。
第四章一人分饰两角(18)
“生孩子可以因为各种理由,但也只有这件事情是真正的强权。父母生孩子下来,是没有、也是不可能问了孩子自己本人的意见的。所以从伦理学的角度,是父母亏欠了孩子在先。但这种亏欠有个反补,那就是父母对孩子的爱,那是无条件的。所有的爱都是被期望有反馈的。弥补父母的关系,这就是一种要求。孩子被赋予了生命,但他不应该被强制承担父母的责任。所以生一个孩子,你可以有种种原因,可以是为了你的婚姻,可以是为了谈骏,也可以是为了你自己。但要做一个合格的母亲,你一定要准备好。为了孩子,只为了他,而不是从你的需要出发。”
莫晴沉默,半晌说:“那么,我们应该先处理好自己的事情,但不应该将生孩子看做解决方法。不然,存在的问题一样还是存在的,只是换了一种方式。而这对孩子,是非常不公平的。”
“这是你的理解。”柯老师举举茶杯,微笑着说,“但,是我比较欣赏的一种理解。”
问题存在了就得解决,解决问题的关键永远在自己,但造成问题的就复杂了。
在轰轰烈烈的部门斗争中,下属都是被绑在火药桶上的小鱼小虾。王莹一向有这个觉悟,对部门间的内耗,谈不上厌恶,既然是来讨生活的,有时候看在钱的分上不得不妥协。打工要敬业,创业要卖命,投入是必需的。往常逢到这种时候,她察言观色见微知著,与方启文密密研讨总结种种细节,有时甚至还不免去亲身出演。
但这几天王莹却觉得自己不在状态了,玛法达预测说狮子座本周“扭转乾坤,乱世称霸,后势看俏”,句句足以让她想入非非,但她却一点都不乐观,这“扭转”的是Flora与Tony的战局,还是Flora对怀孕的成见?
王莹心里揉了无数遍,将怀孕计划搁置以配合目前部门的需要?如果Flora能一气呵成踢走Donald自己上位那她就省心了。但是那得多久?眼下怕是Flora本人都在苦哈哈地“用实力和表现说话”,自己的好日子就更甭想。就算Flora得偿所愿,方启文对自己生孩子还是升职是什么意见?孩子是想生就能生出来的?婆婆说的并非没有道理,现在已经一大堆问题了,她怎么能?
第四章一人分饰两角(19)
两条路,一是做好过两年顺其自然的准备,真的生不出也就算了。算得了吗?王莹不愿深思周围人的反应。她能清楚感觉到,这段时间与方启文说学逗唱,时而是“留着你的衣服给女儿做尿布”,时而是“你再这么四仰八叉睡觉当心压到你儿子”,这个还在空气中的孩子仿佛就已经在嘴边上,王莹都能感觉得到他/她的惫懒、淘气、麻烦——甜蜜的麻烦。
要么就赌一把吧!按照婆婆理想中的,不动声色,曝光了索性辞职走人。迎接全新的生活,和练瑜伽时碰到的那些韧带超软的全职太太一样,每天大把时间用来修饰自己,解放腰椎颈椎……
“乱弹琴!居然要当懦夫了!”王莹和妈妈商量的时候,妈妈很激动。其实她也是矛盾的吧,三天一次的黑豆奶照样送来,但同时又对王莹的退缩大为光火。
“莹莹,这事就是两手抓,两手都要硬!”妈妈的心思一望即知,她一贯认为自己的女儿很优秀,也就自信她能够兼顾两头。这和她老人家炒股是一个意思,看品牌看口碑但从来不看具体曲线和技术指标——妈妈就是这么感性。
王莹觉得生活的重担隐隐已经从妈妈肩头转到自己身上,再也不能指望无所不能的超人妈妈帮自己改作文,见老师,在夏日舞会前夕改一条灿烂复古的旧裙子让自己大出风头……自己的难题只能靠自己。
王莹眼中的惶惑只有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