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依古丽走出火车时,晨风卷起她的面纱边缘。她左手握着扩音器,右手将那把古老匕首插在腰带上,刀刃上的红宝石在晨光中像一滴凝固的血。
“停下!”凯拉特冲上来,抓住她的手臂,“你不能——”
“我必须。”阿依古丽转头看他,眼神里有一种凯拉特从未见过的决绝,“叔叔,你还记得我父亲常说的话吗?‘草原上的狼,宁可咬断自己的腿,也不愿被套索活活勒死。’”
凯拉特的手松开了。他想起哥哥——阿依古丽的父亲——最后一次带巡逻队出发前的那个清晨。哥哥擦拭着那把祖传匕首,说了同样的话。三天后,他们只找回他的遗体,喉咙被割开,但手里紧紧攥着一枚从“圣剑”实验室偷出的徽章。
“让他们听到真相。”阿依古丽轻声说,“然后,如果我回不来,请告诉族人,叶尔博拉托夫家的血脉没有在沉默中干涸。”
她转身,向着西南方向那片升着炊烟的芦苇荡走去。步伐稳定,背脊挺直,像一棵穿越荒原的孤树。
霍云峰对着无线电下达命令:“王磊,桥上的作业不要停。马库斯,带你的人从侧面迂回,建立狙击阵地。卡齐米日,保护火车侧翼。所有人,没有我的命令不准开火。”
他顿了顿,补充道:“但如果他们先开枪,或者阿依古丽有生命危险,自由射击,掩护撤退。”
命令被迅速执行。九年的磨合让这支队伍能在三十秒内从施工状态转入战斗状态。马库斯带着六个人消失在东侧的芦苇丛中,枪管上缠着防反光的布条。王磊的小组留在桥上,但每个人都伏低了身体,武器放在手边。
艾琳娜站在指挥车厢的观察窗前,手里紧紧攥着那枚徽章。金属的冰冷透过羊皮传到掌心。她认得那个双螺旋图案——诺克顿公司的标志,在“普罗米修斯计划”的所有文件上都出现过。但狼图腾呢?为什么会和基因工程符号结合在一起?
“他们回应了。”小陈盯着热成像屏幕,“三个人从掩体后走出来,没带武器,举起双手。”
霍云峰举起望远镜。确实,三个穿着混杂服装的男人走出芦苇丛,站在距离阿依古丽约五十米的开阔地上。其中一人很年轻,可能不到二十岁,走路姿势有些僵硬。
阿依古丽停下脚步,举起扩音器。她的声音经过放大,在空旷的沼泽地上传得很远,用的是哈萨克语:
“我是阿依古丽·叶尔博拉托娃,科克赛部落首领之女。我要和你们带头的说话。”
对面三人中,中间那个留着浓密胡须的中年男子上前一步,也用哈萨克语回应:“我是巴特尔联盟的图尔孙·朱马拜。我们接到命令,要带你回去。”
“回哪里去?‘圣剑’的营地?”阿依古丽的声音陡然提高,“朱马拜,我认得你的口音,你是伊犁河畔的哈萨克人。你的祖先曾跟着阿布莱汗抗击准噶尔人,你的祖父在卫国战争中获得过红旗勋章。现在,你却要为一个用哈萨克孩子做实验的魔鬼做事?”
图尔孙的脸色变了。他身后的年轻男子更是浑身一震。
“什么实验?”年轻男子忍不住问,声音发颤。
“住口,叶尔波!”图尔孙呵斥道,但已经晚了。
阿依古丽抓住了这个机会。她从怀中取出一个布包——那是她离开火车前从行李中匆匆拿出的——打开,取出几份文件。纸张已经泛黄,边缘破损,但上面的字迹和照片还能辨认。
“这是我从‘圣剑’实验室带出来的东西。”她将文件举高,“上面有二十七个孩子的名字和编号。他们都来自巴特尔联盟的部落。最小的四岁,最大的十二岁。他们被带到‘圣剑’的营地,说是去‘接受真主的祝福’,实际上——”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里压着巨大的悲愤:“——他们被注射了感染者的血液和脊髓液。贾法尔想找到天生免疫者,想从他们身上提取‘神圣血清’。而那些没有免疫力的孩子……”
她没有说下去,但翻开文件,将其中一页面向对面。即使隔着五十米,霍云峰通过望远镜也能看到,那是一张照片:一个孩子躺在手术台上,身上连着各种管子,皮肤上布满了黑色的坏死斑块。
叶尔波——那个年轻男子——踉跄后退一步,脸色惨白如纸。
“我弟弟……”他喃喃道,“他们说弟弟被选中去‘圣城’学习……”
“他死了。”阿依古丽的声音变得柔和,却更残酷,“或者比死更糟。我亲眼见过那些孩子变成的东西——他们还保留着一点点意识,会哭,会喊妈妈的名字,但身体已经……已经不是人了。贾法尔把那些失败的实验体关在地下室,叫他们‘活圣徒’。”
图尔孙的拳头握紧了,指节发白。他身后的另一个男人——年纪较大,脸上有刀疤——低声用哈萨克语快速说了些什么。霍云峰听不懂,但能从语气中听出震惊和动摇。
就在这时,无线电里传来马库斯压低的声音:“他们掩体后面有骚动。至少三个人在争执。”
机会。
霍云峰正要下令让阿依古丽撤退,异变突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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桥上的焊接作业正进行到关键时刻。
马库斯留下的焊接小组由两个波兰工兵和“熊”组成。他们伏在主桁架下方,用角磨机清理锈层,火花四溅。便携式电弧焊机已经预热,发出低沉的嗡嗡声。
“这根斜撑杆的锈蚀深度超过十五毫米。”“熊”用超声波测厚仪检测着,他的俄语带着浓重的口音,“原厚度二十五毫米,只剩不到十毫米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