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暗查司干了十年,从一个小伙计做到掌柜,见过太多“消失”。起初他还害怕,后来麻木了,再后来……他开始偷偷留副本。
是的,副本。
每次徐真销毁记录前,钱顺都会悄悄誊抄一份,藏在另一个地方。他知道这是找死,但他控制不住——就像赌徒控制不住下注,他控制不住留下这些秘密。
也许是为了自保,也许是为了有朝一日能要挟徐真,也许……只是因为他想记住,自己这十年到底干了什么。
窗外传来猫头鹰的叫声,凄厉瘆人。
钱顺打了个寒颤,起身关窗。就在他转身的瞬间,一道黑影从窗外跃入,悄无声息地落在地上。
是个女人。
“钱掌柜,好久不见。”方媛摘下蒙面巾。
钱顺脸色煞白:“方……方姑娘?你怎么……”
“我怎么找到这里的?”方媛微笑,“徐真派你来广元时,我就知道你会在这儿。毕竟,你是他最信任的‘账房先生’。”
钱顺下意识往后退,手摸向桌下的暗格——那里有把短弩。
“别动。”方媛的声音冷下来,“我不是来杀你的,是来跟你做交易的。”
“什么交易?”
“密室钥匙给我,我保你全家平安。”方媛道,“徐真已经开始清理旧人了,过山之后,下一个是我,再下一个……你觉得会是谁?”
钱顺的手僵住了。
“我……我怎么信你?”
“你不用信我,只用信这个。”方媛从怀中取出一枚压胜钱,扔在桌上。
钱顺低头一看,是枚北斗癸字钱——但和他见过的不同,这枚钱的背面,刻着一个“甲”字。
暗查司司首的印记。
“这……这是……”
“司首大人的手令。”方媛道,“徐真这些年中饱私囊、滥杀无辜,司首都知道了。现在派我来清理门户。钱掌柜,你是想跟着徐真一起死,还是戴罪立功?”
钱顺浑身发抖。他分不清方媛说的是真是假,但那枚甲字钱是真的——他见过一次,绝不会认错。
“司首大人……真的知道了?”
“不然我怎么敢来找你?”方媛逼近一步,“钱掌柜,时间不多。徐真马上就到,你是现在把钥匙给我,还是等徐真来了,我当着他的面杀你?”
钱顺一咬牙,从怀中掏出一把钥匙,和宋慈那把一模一样,只是柄上刻的是“辛”字。
“第二道门的钥匙。”他将钥匙推过去,“但第三道门的钥匙在徐真手里,你们打不开。”
“这你不用管。”方媛收起钥匙,“现在,带我去密室入口。”
钱顺犹豫了一下,还是点头。他走到墙边的多宝阁前,转动一个青瓷花瓶。墙壁无声滑开,露出一条向下的台阶。
“下面就是密室。第一道铁门已经开了,我每天都要下去清点。第二道石门需要我的钥匙,第三道……”
“我知道了。”方媛打断他,“你留在这里,如果有人来,就说我在下面。”
“方姑娘,”钱顺忽然道,“那些记录……能给我留一份吗?”
方媛回头,看了他一眼:“你留副本了?”
钱顺点头,脸色苍白。
“藏在哪儿?”
“后院井壁的暗格里。”
“聪明。”方媛笑了,“但还不够聪明。徐真若来,第一件事就是搜你的副本。现在去取,交给我,我保你活命。”
钱顺连连点头,匆匆去了。
方媛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这才转身走下台阶。
台阶很长,两边点着油灯,光线昏暗。越往下走,空气越冷,还带着一股淡淡的霉味。
下到最底层,是一道厚重的铁门,果然开着。里面是第二道石门,门上有个铜锁。方媛插入钥匙,轻轻一转,“咔嗒”一声,锁开了。
她推开门。
眼前是一个巨大的石室,约有十丈见方。四面墙都是书架,上面密密麻麻摆满了卷宗、账册、木盒。中间一张长条石桌,桌上散落着几本摊开的册子。
方媛快步走到桌前,借着壁灯的光看去。
最上面那本,封面上写着“癸字部·川陕·庚辰年行动录”。她翻开,里面是一条条记录:
“三月初七,利州转运使赵明德,砒霜,伪装病故。”
“五月十九,渝州通判孙文礼,火油,伪装失火。”
“腊月初三,利州通判李显之,溺水,伪装意外……”
她的手在颤抖。
这些都是她参与过,或者知道的事。当时不觉得怎样,现在白纸黑字写在这里,每一个字都像刀,割得她生疼。
“原来你也知道怕。”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方媛猛地转身。徐真站在石门处,手里提着剑,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
“徐承旨……”她强迫自己镇定,“你怎么来了?”
“这话该我问你。”徐真走进石室,目光扫过桌上的册子,“方媛,我待你不薄。你为什么背叛我?”
“我没有背叛。”方媛后退一步,“我只是……想留条活路。”
“活路?”徐真冷笑,“跟宋慈混,就是活路?你以为他能保住你?他能保住过山?”
方媛心一沉:“过山……”
“死了。”徐真淡淡道,“我的人刚刚在城外十里坡找到了他——的尸体。宋慈把他藏在那儿,可惜,藏得不够好。”
方媛眼前一黑,差点摔倒。
“你……你杀了他?”
“不是我杀的。”徐真摇头,“是金国的人。过山这些年出卖了太多金国机密,金国那边也想要他的命。我只是……给他们指了条路。”
他一步步逼近:“方媛,你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现在该怎么做。把钥匙给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