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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纲的脸色在听到“钦此”二字的瞬间,已变得惨白如纸,毫无血色。
他身躯微不可查地晃了一下,若非扶着墙垛,几乎难以站稳。
他万万没有想到,凌云手中竟握有权限如此明确、如此之大、如此不容置疑的圣旨!
这已远远超出了简单的协同平叛范畴,这是赋予了凌云在幽州全境的、绝对的、最高的军事指挥权!
抗命不遵,不仅仅是违抗凌云个人,更是公然对抗朝廷旨意,形同谋反!这个罪名,莫说他严纲,就是他的主公孙瓒,也绝对担待不起!
他僵硬地站在寨墙上,拳头死死攥紧,指甲因用力而深深嵌入手掌的皮肉之中,刺痛的感觉却远不及他内心的挣扎与绝望。
放行?等于公然违背了公孙瓒“死守不放”的严令,必然彻底得罪主将,日后前程难料;不放行?那就是当着全军之面,悍然抗旨!
凌云完全可以借此名正言顺地以“讨逆”之名,指挥麾下虎狼之师,以雷霆万钧之势剿灭他这“叛军”!
就凭他这几千兵马,如何抵挡士气正盛、兵力占优的凌云大军?而且,一旦被打上“抗旨”的标签,道义全失,军心顷刻间便会土崩瓦解,部下将士谁还敢跟随他送死?
他的目光艰难地扫过下方。凌云依旧端坐马上,平静的目光穿越空间,落在他身上,那目光中没有任何威胁或催促,却带着一种源自皇命与大势的、不容置疑的威严。
严纲再回头,看向自己身后那些簇拥着的将校和寨墙上的士卒,他们大多数人脸上已写满了惶恐、犹豫与不安。
之前固守的斗志在圣旨的威严下冰雪消融,甚至有人下意识地避开了他的目光。
大势已去。
严纲在心中苦涩地叹息,充满了无尽的无奈与悲凉。在煌煌皇命与不可阻挡的大势面前,公孙将军的将令,显得如此苍白无力,如此……不合时宜。
他闭上双眼,深吸了一口带着硝烟和绝望气息的冰冷空气,仿佛用尽了毕生的力气。
再次睁眼时,眼中已是一片死寂的灰败。他艰难地、几乎是从喉咙深处挤压出几个干涩嘶哑到了极点的字:
“打开……营门……让路……”
沉重的、象征着阻隔的营门,在刺耳的嘎吱声中,被守军缓缓推开,露出了通往辽东的道路。
凌云看着寨墙上那位瞬间仿佛苍老了十岁、斗志彻底被碾碎的将领,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神色,但旋即恢复平静。
他并未多言,只是轻轻一挥手,动作简洁而有力。
顿时,身后早已蓄势待发的凌云军精锐——骑兵如龙,步兵如虎,迈着整齐划一、坚定无比的步伐,伴随着雷鸣般的蹄声与脚步声。
如同一股不可阻挡的钢铁洪流,带着碾压一切的气势,从严纲那已然失去灵魂的营寨旁隆隆通过,尘土飞扬,直扑远方烽火连天、决定幽州最终归属的辽东战场而去。
严纲只能如同泥雕木塑般,僵立在寨墙上,眼睁睁看着这支强大的军队从自己面前浩荡而过。
心中五味杂陈,充满了屈辱、无奈和一丝对未来命运的深切忧虑。
他知道,从营门打开的那一刻起,辽东战局的主导权,幽州未来的走向,已然彻底易手。
他,和他的主公孙瓒,都已经慢了一步。而这关键的一步,或许将决定一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