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徐圆朗败亡、东平、鲁郡、琅琊西部悉数平定以来,高鉴集团控制下的疆域,东起渤海、黄海之滨的东莱,西抵济水畔的东平,北隔大河与窦建德相望,南接徐、兖未定之区,已然连成一片东西狭长、南北有险可依的稳固版图。战乱的疮痍尚未完全抚平,断壁残垣间偶见新糊的泥草,荒芜田亩中已有农人小心翼翼地扶起倒伏的禾茬,或抢种些耐寒的豆菽。市井街衢,行人脸上惊惶之色渐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疲惫,以及对未来那丝微弱却真实的期盼。
历城,郡守府正堂。
今日并非朔望大朝,但堂中济济一堂,文武毕至。自攻下历城后,高鉴便将常驻之所从武阳移至这座位于齐郡腹心、水陆通达的古城。府衙撤去了原先隋室郡守那些过于繁复华而不实的装饰,显得开阔肃穆。北墙悬挂着那幅愈发详尽的齐鲁舆图,新附的鲁郡、东平、琅琊已用醒目的玄色细细填涂,与原先的武阳、济北、齐郡、北海、高密、东莱连成一片,气势已然不同。
高鉴未着戎装,只穿一袭玄色深衣,外罩半旧羔裘,坐于主位。连日巡视新附郡县、接见地方耆老豪强、处置归降官吏,让他眉宇间带着些许倦色,但那双眼睛依旧清亮有神,目光扫过堂下众人时,带着一种洞悉与沉静的压力。
左侧文官序列,以魏征为首,其下是魏德深、张允济、陈昶、元宝藏、郑虔符(原北海郡守,城破归降后因其治理地方确有实绩且名声不恶,被留用)、陈君宾、徐师仁(原东莱郡吏,熟悉海事盐政)等人。右侧武将行列,刘苍邪、张定澄、韩景龙、王云垂、顾陆离、丁宣等赫然在列,葛亮、郗珩等亲信将领亦侍立于高鉴座侧稍后。新近归附或擢升的秦君弘(与秦琼同族,原为郡中豪侠,率宗族部曲来投)、谭岳瑜、薛云徙、鞠靖、沈固安等人,则立于武将序列后段。
堂中气氛庄重,却非紧绷。高鉴端起手边陶碗,饮了一口温热醪糟,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
“自去岁武阳起兵,至今朝,大小数十战,赖将士用命,谋臣竭智,百姓输诚,方得此齐鲁八郡之地。”他顿了顿,目光掠过堂下一张张或熟悉或新近的面孔,“战阵之功,血火之勋,前日论功行赏,已有定论。今日召诸位前来,所议者,非攻战,乃守成;非破旧,乃立新。”
他放下陶碗,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碗沿:“地盘大了,人口多了,事情也跟着繁杂起来。仗打完了,但刀枪不能入库,马匹也不可以放牧,同时人心需要安抚,秩序需要重建,田亩需要耕种,府库需要充实,边境需要巡防……千头万绪,皆系于‘治理’二字。打天下难,治天下,或许更难。”
魏征适时出列,拱手道:“主公所言,乃长治久安之根本。方今大乱之余,百姓疲极,如久旱之苗,最需休养生息。昔日汉高祖入关中,约法三章,悉除秦苛政,遂得民心。今我新定齐鲁,亦当以‘绥靖安抚,与民休息’为第一要务。政令宜简,赋役宜轻,刑罚宜慎,使民得喘息,田野得复耕,市井得重兴。根基稳固,而后方可图远。”
“玄成先生深得吾心。”高鉴点头,“‘修养生息,多协助,不打扰’,这便是我为齐鲁之地定下的基调。具体而言——”
他看向魏德深:“德深,你精于刑名钱谷。即日起,由你牵头,会同陈昶、郑虔符、陈君宾诸位,参照开皇旧制,结合齐地现状,拟定一套简明赋税徭役章程。原则是:较隋大业年间旧额,务必大幅削减。新附之地,可视情况减免一二。清查户口田亩,务求公平,绝不许胥吏上下其手,擅加摊派!同时,设立常平仓,丰年籴谷,荒年粜米,平抑粮价,防备灾荒。”
张允济肃然领命:“属下明白。必当仔细斟酌,务使民力得苏,府库得充,两不相妨。”
高鉴又看向魏征:“吏治为治乱之源。玄成,你与元宝藏、张允济,负责考核留用原有官吏及新近投效士人。只要不是劣迹昭彰、民愤极大者,或可留任观其后效。但须明确考绩,定期巡察。同时,广开才路。仿效李渊在西河‘手注官秩’之法,不必拘泥门第资历,凡有实学才干、愿为百姓做事者,可由地方推荐,亦可毛遂自荐,经你等当面考询,量才授任。我要的,是能办事、肯办事的官,不是只会读死书、摆架子的老爷。”
魏征沉吟道:“主公求贤若渴,破格用人,自是英明。然则,如何确保所选之人真才实学,而非巧言令色、投机钻营之辈?又如何防止‘手注官秩’过于随意,导致官职泛滥、名器轻授?”
“问得好。”高鉴赞许道,“举荐者需具结担保,若所荐非人,贪渎枉法,举主连坐。毛遂自荐者,需有具体政见或实绩佐证。授官之后,非一劳永逸,以半年为期初考,一年大考,循名责实,有功者升,平庸者调,有过者黜,渎职者严惩。至于官职……眼下非常之时,可先授‘试守’某职,待确有成绩,再予真除。权宜之法,终须归于制度。你等可先拟定一个临时性的考选、监察章程出来。”
“主公英明,如此可兼顾效率与规制。”魏征领命。
高鉴的目光转向武将行列,尤其在刘苍邪、王云垂、张定澄等人脸上停留片刻:“战事暂歇,然兵不可一日不备。各部兵马,需重新整编,汰弱留强,老弱伤残者,需妥善安置。此事,关乎军心稳定,亦关乎未来战力。”
随后便说出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