羊,用不了多久,我们的人民医院就不是人民的了,就成了达官贵人以权谋私的黑窝了。
程先觉说,卓然兄你别发火,照顾领导干部也是我们医院应尽的义务。
肖卓然说,什么应尽的义务?《医疗卫生管理条例》对各级干部享受什么待遇,都有明文规定,但是没有哪一条规定,地委组织部长的亲戚还要享受什么待遇,他的待遇和普通老百姓应该没有任何区别,挂号看病,对症吃药,他凭什么点名我们的外科主任亲自主刀,仗势欺人啊!不行,我们还是应该规范起来,凡事都得按规矩来!
肖卓然发起牢骚来,情绪饱满,语调慷慨,好像他不是在发牢骚,而是在作报告,引经据典,咄咄逼人。
程先觉木着脸看着肖卓然,再看看舒云舒,舒云舒紧张地看着肖卓然,再看看程先觉。程先觉心里说,他妈的他还以为他是常务副院长啊,这狗日的简直是疯了,他如果再坚持,老子就不和稀泥了,让他去得罪李部长去,咎由自取啊,我已经仁至义尽了。
好在肖卓然只是发发牢骚而已,并没有真的去找汪亦适。
大约等了十分钟,汪亦适的办公室门打开了,舒雨霏从里面红着眼睛走出来,程先觉和舒云舒赶紧迎了上去,舒云舒急切地问,怎么样了大姐,说通了吗?
舒雨霏说,亦适那个人,你还不知道,是那么好说通的吗?你去试试。
舒云舒的眼泪都快急出来了,说,这怎么办啊?那个李部长指名道姓要亦适给他的舅舅做手术,可是他偏偏拧着。要是让卓然上,万一有个三长两短,那卓然的前途不彻底完了吗?
舒雨霏说,哦,你担心你们家卓然的前程,就不担心我们家亦适的前程?
舒云舒说,你们家亦适他是专家啊。这点小手术,他闭着眼睛也能做了,他的前程有什么问题?
舒雨霏说,好了好了,你们也别提心吊胆了。给一个组织部长的舅舅做手术,你们也吓成这个样子,太没出息了。亦适说了,下不为例。
舒云舒转忧为喜说,这么说,他同意啦?
程先觉说,那当然,大姐出面,他再不同意,那也太不近人情了。
舒雨霏说,程副院长,亦适也说了,小官怕大官,他不怕,以后这种事情再也不能发生了。
这件事情给肖卓然很大的刺激。肖卓然以后同汪亦适说,人民医院为人民,这个原则必须贯彻始终。我们第三人民医院要有我们自己的风格,就是平民化,从最底层关怀入手。
汪亦适笑笑说,老肖,你跟我说这话没用。
肖卓然回过神来,倒也坦然,说,亦适,你不要认为我现在不当副院长了,人微言轻了,就不敢说话了。我跟你说,我肖卓然只要还在医院一天,我的思维就不会闲着。我感觉这个医院,还是应该由我来领导。
汪亦适说,我也是这样认为。你希望我帮忙吗?
肖卓然说,你能帮什么忙,我又不想让你开刀。
汪亦适说,我不仅可以帮助你恢复副院长的职务,还可以帮你直接当上院长。
肖卓然惊讶地看着汪亦适说,你怎么还有这个本事?是不是通过做手术结识了哪个大人物?
汪亦适笑笑说,不是,要想让我帮你的忙,你得先帮我的忙!
肖卓然警惕地问,你指的是什么,还是要解决你的起义问题吗?
汪亦适狡黠一笑说,不是,是另外的忙。如果你帮忙让我当上省长,我保证马上让你的想法实现。
肖卓然说,我操,这不是废话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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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中)
04
肖卓然给汪亦适打下手打了半年,外科业务方面有了很大的长进。
他毕竟是江淮医科学校的学生,虽然过去不像郑霍山和汪亦适那样专心致志做学问,毕竟还是有些基本功底的。半年之后,肖卓然渐渐地对外科产生了兴趣,也似乎渐渐淡忘了东山再起的念头。但是李部长的亲戚来看病的事情,就像一根闪闪发光的银针,一下子又扎进了他的敏感穴位。
这段时间,受大气候影响,皖西地区政治形势风云变幻,一会儿有人犯错误,一会儿有人去坐牢,一会儿有人被下放。第三医院原来是军队医院,多数干部都是军转的,再加上是业务单位,受到的冲击相对要少一些。肖卓然虽然从领导岗位上下来了,但是关注政治气候的习惯还是没有改变。每天下班回家,总是要看一会报纸,多数都是舒云舒从程先觉那里要来的旧报纸。
忙里偷闲,肖卓然写了一篇文章,名为《人民医院为人民,群众公仆一视同仁》,以地委某一部长亲戚看病一例,批评了有些领导干部利用职权,搞特殊化,扰乱医院正常工作秩序的现象。呼吁医疗卫生单位建章立制,严格遵照操作程序,同时也呼吁各级领导干部自觉遵守有关规定,按照规定的待遇享受医疗服务,不得直接或间接地给医院施压,尤其是反对滥用职权搞特殊化。文章写好后,想投到《江淮日报》,被舒云舒察觉了,苦苦哀求,肖卓然才暂时没有轻举妄动,把文章锁进了装衣服的樟木箱子。
自然灾害的第二年夏天,有一天晚上下班,肖卓然拖着疲惫的身躯,刚刚走到自己的家门口,还没进门,后面蹿上来一个人,拍着肖卓然的肩膀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