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老弟,跟我走。
肖卓然回头一看,原来是丁范生。肖卓然不解地问,丁院长,你找我有什么事?
丁范生说,我请你喝酒。
肖卓然说,这年头了,哪里还有酒喝啊!再说,我离开领导岗位已经快一年了,跟丁院长也没有什么共同语言啊。
丁范生说,你没有,我有。跟弟妹打个招呼,我请你到杏花坞街上吃狗肉。
在杏花坞的一家集体办的小饭馆门前,丁范生敲门敲了几分钟,才把门敲开。老板认识丁范生,苦笑着说,丁院长,这都啥年头了,店里啥也没有啊!
丁范生说,凉水有吧,我今天就是来喝凉水的。
老板见挡不住,只好把丁范生和肖卓然放进门去。
狗肉自然是没有的,完全喝凉水当然也是不可能的。进了饭店,丁范生从自己的裤兜里掏出一瓶临水老窖,往桌上一放说,肖卓然同志,今晚就着凉水,咱哥俩把这瓶酒喝了。
肖卓然看出了丁范生的反常,不动声色地说,丁院长,我已经一年没有尝到酒味了。肚子里除了麦麸饼,一点油水也没有,恐怕喝不了酒。有话你就说吧!
丁范生喊来老板说,没有肉,你还没有大白菜?
老板说,大白菜也没有,有白菜根。
丁范生说,好,把白菜根洗洗,切成细丝,放点盐。还有什么?
老板说,不瞒丁院长,还有两个鸡蛋,是留给孩子他娘催奶的。
丁范生说,那算了,给孩子催奶的东西我们不能吃,吃了老天爷不答应。还有什么?
老板说,还有半斤麦麸子。
丁范生大喜道,好好好,我这二十块钱买你半斤麦麸子,你不吃亏吧?把麦麸子贴成饼,有油放油,没油放盐。
老板答应一声,进去张罗去了。
肖卓然说,丁院长,你找我来,到底是什么事情,让你这么破费?
丁范生看着肖卓然,嘴巴动了一下,眼圈一红,赶紧把脸扭过去了,从裤兜里摸出一根弯弯曲曲的烟卷,点燃,狠狠地吸了几口,然后说,肖老弟,等一会儿再说吧,没有酒,我开不了口。
十几分钟后,老板就把东西端上来了,除了麦麸饼和凉拌白菜根,居然还有一盘切成丝的西瓜皮。丁范生把酒瓶盖咬掉,咕咚咕咚往肖卓然面前的大碗里倒了半瓶,再把剩下的倒进自己的碗里,举起碗对肖卓然说,先喝酒,后说话。
肖卓然没动。
丁范生端起大碗,像牛饮水一样的灌了几口,放下碗盯着肖卓然说,肖卓然,肖老弟,你是不是看不起我?
肖卓然说,丁院长,我想知道你今天要对我说什么。
丁范生说,你难道不知道?你肖卓然学识渊博,这一年来韬光养晦,皖西地区的事情你知道一大半,第三医院的事情你全知道,你怎么能不知道我今天要对你说什么?
肖卓然说,我确实不知道。我这一年来一直在给汪亦适打下手,我想努力当一个好医生。上个月我刚刚通过了主治医生的考试,以后,我就在外科打发我的时光了。
丁范生又喝了两口酒,抹了抹嘴巴说,是吗,如果真是这样,那我就看错人了。你知道我此刻想起了什么吗?我想起了一首诗,我文化不高,但是我记性好。小时候听大书,那首诗叫什么来着?勉从虎穴暂栖身,说破英雄惊煞人。巧借闻雷来掩饰,随机应变信如神。是不是这样啊肖老弟?
肖卓然站起身说,丁院长,我现在是个医生,我在工作中如果有错误和缺点,你可以批评处理我,但是你用不着这样奚落挖苦我。我不是刘备,你也不是曹操,今天也不是煮酒论英雄的日子。我们都是共产党的干部,光明磊落,胸怀坦荡。有事说事,没有事情,我要回家了。我的妻子和孩子,还在等我一起喝稀饭呢。
丁范生说,你说什么,喝稀饭?啊,我知道,也是麦麸子掺槐树花。我的常务副院长,我的立过战功的同志,为了第三医院辛勤工作了十几年的好同志,我的好兄弟,带着他的老婆孩子,只能喝麦麸掺槐树花的稀饭,我这个院长还配当下去吗?我他妈的多吃多占,我他妈的贪图享受,我他妈的不是人,我就是血吸虫!
肖卓然完全没有思想准备,丁范生把酒碗一举,仰起脑袋喝个精光,然后把碗往墙上一摔,蹲在地上号啕大哭,哭得肖卓然目瞪口呆手足无措,回过神来,想劝说或者制止。但是丁范生哭得惊天动地而且密不透风,他根本插不上嘴。
丁范生哭着说,肖卓然同志,我错了,我真的错了。过去你批评我,我不以为然。我认为新中国成立了,皖西解放了,革命成功了,我们这些脑袋别在裤腰上活过来的老革命,就应该享福了,就应该吃好的穿好的。我们已经给了人民很多很多,现在是该老百姓养活我们的时候了,我们要把战争年代吃的亏补回来。正是因为有了这个思想,所以我才反感你的批评,甚至发展到了打击报复的地步。可是,这一年的事实教育了我,我没有想到革命的路还有那么长,我们的任务还远远没有完成,我们的老百姓还那么贫穷!我们到底给了他们什么?吃麦麸,吃槐树花,这还算好的。在蓼城农村,我亲眼看见一个孩子因为吃糠拉不下屎,肛门挣得稀烂,血肉模糊。一个村里三十个人得了肝炎,我们却束手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