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木脖颈间的铜锁渗出血珠时,鹿筱正弯腰将草莓蒂扔进竹篮。那点暗红坠在谷芽上,像滴凝固的朝霞,她伸手去擦,指尖触到锁面的刹那,铜锁突然烫得惊人,像块刚从火里捞出来的烙铁。
“烫……”阿木缩了缩脖子,铜锁在他颈间晃了晃,锁孔里的血珠突然顺着锁链往下爬,在他锁骨处积成个小小的血洼。风若月从灶房端着温水出来,见状手里的木盆“哐当”砸在地上,水漫过青砖,在晨光里泛着粼粼的光。
“这锁怎么回事?”风若月攥住阿木的肩膀,见那血珠渗进锁面刻的“安”字里,笔画间的暗红渐渐洇开,像活了似的,“前儿给你戴时还好好的。”
鹿筱往阿木颈间搭了块浸过凉水的布巾,指尖碰到锁链时,忽然瞥见锁背面刻着个极小的“萧”字。她的心猛地一跳,像被什么东西蛰了下,想起萧府门楣上那块烫金匾额,也是同样的字体刻着“萧府”二字。
“这锁……是谁给你的?”鹿筱的声音有些发紧,见阿木咬着唇不说话,又往他手里塞了块刚蒸的山药糕,“告诉姐姐,我再给你做蜂蜜山楂膏。”
阿木小口啃着山药糕,含糊道:“是……是个穿蓝布衫的先生给的,说戴着能平安。”他往巷口指了指,“就在那棵老槐树下,还给了我两个铜板买糖吃。”
风若月突然想起什么,转身往药柜最底层翻,从个积灰的木箱里摸出张泛黄的纸。那是去年给阿木上户籍时官府给的文书,上面贴着阿木爹娘的画像,男人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眉眼间竟和萧景轩有几分像。
“这不是……”风若月的声音发颤,指着画像上的男人,“去年冬天在码头冻死的那个脚夫?当时还是李大夫给收的尸。”
鹿筱接过文书,指尖抚过画像上男人的脸,见他衣领里露出半截锁链似的印记,和阿木颈间的铜锁如出一辙。她忽然想起萧景轩说过,萧家早年丢过个庶出的儿子,因为生下来颈间有块锁链形的胎记,被视为不祥。
“阿木,你爹娘叫什么名字?”鹿筱往灶膛里添了块柴,火光映得她侧脸发白,“想起来了吗?”
阿木掰着手指想了半天,忽然眼睛一亮:“娘说爹叫萧……萧承安,还说他有个大宅子,只是不常回家。”他往嘴里塞了块山楂糕,糖渣沾在嘴角,“前儿那个蓝布衫先生,跟爹长得可像了。”
灶上的药锅突然“咕嘟”响了声,药汁漫过锅盖往下淌,在灶台上积成小小的药池。鹿筱慌忙去掀盖,见里面炖着的川贝雪梨汤竟变成了暗红色,像掺了血似的,药香里混着股淡淡的腥气。
“这药不能喝。”鹿筱把药汁往院角的土沟里倒,暗红色的液体渗进土里,竟冒起串细小的泡,“风若月,去李大夫那借本《阳城县志》,我要查萧家的事。”
风若月刚走到巷口,就见李大夫背着药箱往这边跑,鞋帮沾着泥,眼镜片上还沾着草叶。“你们听说了吗?”他往门槛上一坐,喘得像拉风箱,“萧府昨晚走水,老夫人没了,萧景轩带着个女子不知去向。”
鹿筱的心沉了沉,往阿木颈间的铜锁看了眼,见那“安”字里的暗红越来越深,像要滴出来似的。“李大夫,您知道萧家丢过个儿子的事吗?”她往灶上的陶罐里倒了些凉茶,“听说颈间有锁链形的胎记。”
李大夫推了推眼镜,忽然拍了下大腿:“你不说我倒忘了!前儿整理旧案卷,见二十年前有个案子,萧家庶子萧承安被人拐走,当时报官说颈间有锁链胎记。”他往阿木脖子上瞥了眼,“这锁……倒像是萧家的样式。”
正说着,巷口传来马蹄声。三匹快马停在药坊门口,为首的差役穿着身皂衣,腰间佩着把长刀,看见鹿筱时翻身下马,手里的铁链在晨光里闪着冷光。“鹿筱接令!”他展开张泛黄的纸,“萧府报案称你投毒害死老夫人,跟我们走一趟!”
风若月把阿木护在身后,往腰间摸出把剪刀——那是平时剪药草用的,刃口还沾着些薄荷的绿沫。“阿筱没害人!是萧景轩自己放的火!”她的手在发抖,剪刀尖却稳稳地对着差役,“有本事先过我这关!”
差役冷笑声,挥手让身后的人动手。两个衙役刚要上前,忽然被阿木抱住了腿。那孩子不知哪来的力气,死死咬着衙役的裤腿,颈间的铜锁在晨光里晃得厉害,锁面的“安”字突然渗出鲜血,滴在衙役的鞋面上。
“放开!”衙役抬脚去踹,却被脚下的水滑了个趔趄,重重摔在地上。他刚爬起来,就见自己的裤腿被阿木咬过的地方起了串红疹,像被什么毒虫蛰了似的,又痛又痒。
鹿筱忽然按住阿木的肩膀,见他颈间的铜锁越来越烫,锁链竟嵌进肉里半分。“我跟你们走。”她往药柜里摸出个油纸包,里面是给阿木备好的药膏和干粮,“但你们得答应我,别伤这孩子。”
差役不耐烦地扯过她的胳膊,铁链“哗啦”缠在她腕上,冰凉的铁触到皮肤时,她忽然想起昨夜萧景轩攥着她手腕的力道。原来这世间的枷锁,从来都不止一种。
路过老槐树时,鹿筱看见树下蹲着个穿蓝布衫的男人,正往地上撒着些黄纸。风吹起纸灰,在他脚边打着旋,露出他颈间块锁链形的胎记,和画像上的萧承安一模一样。
“爹……”阿木突然挣脱风若月的手,往男人身边跑。蓝布衫男人浑身一僵,缓缓转过身,脸上有道从眉骨划到下巴的疤,在晨光里像条蜈蚣。他看见阿木颈间的铜锁,突然捂住脸蹲在地上,肩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