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亦云:陋容多自欺,谓若他镜明。瑕疵自不见,妍态随意生。”
“做人最该知趣识相,偏有些人瞧不清自己几斤几两,反倒挑三拣四怪旁人。”
一个坐在条凳上的后生冷不丁冒出一句川音:“丑人多作怪!”
先前那老者捋须一笑,缓缓道:“此话可改为:作怪皆丑人。”
“此丑非貌丑,乃心丑。”
“貌丑而心善者,世间比比皆是。”
“心丑而行善者,却是一个也无。”
话题忽然一转。
一个穿短褐的汉子凑过来,好奇道:“是咱们现在的媒婆挣得多,还是后世的红娘挣得多?”
“那自然是后世多些!你看城东王媒婆,寻常说成一桩姻缘,谢礼高不过一两,低的也就三五钱。”
“可我咋听说,王媒婆前年替城南张大户说合那桩亲,回过手五两雪花银,主家还外加两匹绸缎、十斤好酒、一对镯子?”
知情的茶摊老板擦着桌子,头也不抬的插话道:“那是她撞了大运!”
“原本那户请的亲友做媒,谁知那亲友好赌欠了债,两头骗钱财堵窟窿,差点毁了婚事。”
“主家急的团团转,四下打听,才寻到口碑好的王媒婆去补救。”
“哦~~~”
众人恍然大悟。
“倒也不全是靠运气,是她平日做事牢靠,才有了这场机缘。”
“说得在理。”
有个年轻人眼睛发亮:“哎,咱们能不能也学后人,开个红娘馆?”
“趁早歇了这心思!”
闻言,旁边立刻有人泼冷水。
“府衙有官媒婆,民间有私媒。”
“咱们又不像后世,南北之人靠个‘手机’便能相识。”
“都是乡里乡亲,顶多不出府县地界,做的全是熟人生意。”
明朝地方衙署有“官媒婆”。
负责登记、督促婚嫁、处理婚姻纠纷。
也管流民、罪臣家眷等特殊群体婚配。
民间媒婆更是遍地。
众人一想,确实如此。
说媒这行,讲究知根知底。
男女双方家世、人品、甚至邻里风评,都得摸个八九不离十。
没有后世那便利,可不就是熟人生意?
有人满脸不解:“可王媒婆前阵子不是花大价钱盘了个铺面,弄了个姻缘馆?!”
茶摊老板咧嘴一笑,放下手里的抹布。
“你怕是没进去瞧过吧?”
“她那铺子大厅,左供月下老人,右供吉祥天女。”
“就算不说媒,去求段姻缘、保个平安,你不得随点香油钱?”
“月老还管平安?”有人拔高了声调,满脸诧异。
“月老不管,但吉祥天女管啊!”
“天女不仅能牵红线,还能增财物、赐福德、保平安!”
“听说王媒婆最近还张罗着,要把关将军、岳王爷也请进去供着呢!”
众人啧啧称奇。
这王媒婆可真是生财有道。
先前问话的年轻人,忽然想到什么:“王媒婆撮合了这么多姻缘,她自己咋没寻个伴儿?”
场间静了一瞬。
一位一直默默喝茶的老苍头,放下茶碗,叹了口气:
“后生,你别看王姑娘现在身形富态,但她年轻时,可是这上元县数得着的美人。”
“她呀,有过一个相好的,是个读书人,姓陈。”
年轻人顿时来了精神,话本情节涌入脑海。
“莫非……陈书生始乱终弃?”
“非也。”
老苍头摇头。
“只是……时也命也。”
“他们筹备婚事那年,陛下的兵马进了应天府。”
他声音压低了些:“陈书生书读得有些迂了,也读得硬气!”
“满城勋贵文官开城门迎王师,他竟提刀准备去保护建文皇帝,结果被入城的兵士,一刀……”
“按当时的情形,这等逆党,尸首是不许收的,要暴于街口示众,以儆效尤。”
“可王姑娘……嘿,她就敢!”
“她趁着夜里宵禁不严,用块破草席,愣是把书生的尸首拖了出来,想找个地方偷偷埋了。”
“结果运气不好,被巡夜的兵丁抓了个正着,当场按住,说她是逆党同谋,要一并处置。”
年轻人听得手心冒汗:“那……后来呢?”
“后来……”老苍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
“那晚带队巡城的,是汉王殿下。”
“汉王?!”众人一惊。
这位可是以勇悍、甚至有些暴戾着称的皇子,落他手里还能有个好?
“汉王殿下提着马灯过来,瞅见地上盖着草席的尸首,又瞅瞅被绑着、满脸灰土却一声不哭不求饶的王姑娘,就问:‘这死人是你谁?’”
“王姑娘抬头,直愣愣回:‘民女未过门的丈夫。’”
“汉王问她知道私收逆党尸首,是什么罪吗?”
“王姑娘说妻子葬夫,天经地义,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只求与夫君同穴。”
茶摊里鸦雀无声,仿佛能听见多年前那个夜晚的风声。
老苍头慢慢道:“汉王殿下盯着她看了半晌,忽然笑了,说她是条硬气女子,让她把尸首拖走,找个地方埋了,莫要声张。”
“汉王殿下还说她是个有情义的,模样也周正,军中尚未婚配的勇武将士多得是,要给她指一门好亲事,保她后半生安稳。”
“这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造化!”旁边有人忍不住低呼。
“但王姑娘拒绝了。”老苍头感慨道。
“她给汉王磕了个头,说:‘殿下恩德,民女感激不尽。但民女与陈郎既有婚约,此生便不再作他想。只求殿下再开一恩……’”
“她求什么?”年轻人急问。
“她说,陈家一门单传,她想收养一子,姓陈,为陈家延续香火,清明寒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