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藏,除伊秉绶法书外,又藏林琴南及溥心畲的画幅为特多,原因是林琴南家累很重,收入虽多,往往以周恤寒族,时感拮据,不得已,辄向拔可告贷,无以为偿,即把自己的画较精审的,赠给拔可,作为酬报。那位旧王孙溥心畲,居北京,频托拔可购物沪上,也以画幅为抵偿品,积年累月,林、溥二人的丹青充斥橱笥间了。拔可工书法,晚年手颤,遒劲古拙,益饶趣致,订润鬻书,求者不绝。他没有嗣君,仅有二女,一名昭质,先拔可卒。一嫁王一之,远旅海外。某年拔可抱病,其友陈祖壬,为陈散原高足,匮乏不能自存,乃往访乞其援助。入门,见拔可僵卧榻上,药铛茶灶,奄奄一息。祖壬固疏狂成性之流,不顾忌讳,径直向垂死的拔可谓:“我翁倘有不测,那墓志铭非我莫属,润例以五百金计,深希先颁半数,济我燃眉之急吧!”拔可听了,竟如数给之,面无愠色,大度宽容,为常人所不及,而祖壬的行径,亦迥出恒情,坦率可喜。祖壬别署病树,作诗很多,有“流传恶札满江湖”之句。
拔可收藏伊秉绶法书,那是有一段经过的,这时长乐黄蔼农,写伊书得其神髓,为商务印书馆美术部主任,和拔可时相周旋。一日,蔼农同乡某,以伊书求售,适蔼农囊无余资,便转介拔可受之,并谓:“伊书在赵光的《退庵随笔》,称其‘遥接汉隶真传,能拓汉隶而大之,愈大愈壮。’包安吴的《艺舟双楫》,又列伊的行书为逸品,这是很珍稀的东西,不容失诸交臂。”拔可固无可无不可,碍于蔼农情面,姑斥资购之,悬诸室中,以为点缀。既而在家宴客,客有嗜伊书成癖的,力赞伊书的涵盖一切,天骨开张,是当薰以都梁,袭以云锦。拔可听他的一番话,觉得伊书确具独特的风格,大有当年欧阳率更初见索靖碑,等闲视之,既而回骑坐对,三日不去之概。从此托蔼农广为罗致,而书画商闻讯,纷纷挟载而来,物归所好,于是丘垤成为崇岭,溪涧汇为江湖,墨巢之所以为墨巢,蔼农与有力也。
拔可不饮酒,宴客例不置酒。江翊云有诗调之:“不供樽酒频邀客,独种园梅早占春。”每逢邀宴,客多自携酒去。
丹阳画家吕凤子
吕凤子
大画家吕凤子,他是江苏丹阳人。生于一八八五年,距今恰为一个世纪,丹阳地方人士,正筹备纪念活动,这样对待一位过去的典型人物,的确是应有的一种仪式。
凤子名浚,别署凤痴,又署江南凤,作画自称凤先生,这可和张大千自称张先生,同为画坛趣闻。我和他老人家仅通过信,没有会过面,可说是神交有素。他写信有一习惯,结末具名,往往拉得很长,几乎直拖到底,有摇曳生致之概,这给我的印象,是很深的。我的朋好,如陈汝衡、张翼鸿,都是他的高足。又蒋吟秋和他是苏州师院的同事,我从朋好中,听到凤子的一些概况,最后又看到凤子哲嗣去疾一篇《著名国画家吕凤子先生》的纪述,所知就更较详赡了。他画花卉,喜画苍松,画人物喜画罗汉,藉以寄托他秉性的坚强,和对劳苦众生的悲悯。他的传世作品,有《华山松》《四阿罗汉》《忆江南》《思归》。又《庐山云》为一巨幅,曾被选送世界博览会,由十个国家的大画师参加评定,凤子这画获得第一奖,汪采白的山水,和张书旂的花鸟,获得二、三等奖,同享国际荣誉。
他生平倾佩陈其年的词,认为凌厉光怪,变化无穷,其年号迦陵,为绘迦陵填词图,简直有当年顾虎头颊上添毫之妙。
他指导学生,要言不烦,如云:“笔力不仅是笔与墨的结合,最重要是力与感情的结合,一起活动,笔到之处,便是感情活动的表达。”又云:“一画一形,画面的种种,要使它成为一个整体。”又云:“作画一定要有熟练的构线技巧,但成画后,又一定要看不见构线技巧,只看到具有某种意义的整个形象。”
他办过正则艺术学校,设计构造的门窗,都融洽着诗情画意,加之花木掩映,益增其美,在这样的环境中,培育了许多艺术人才。他对女生学习刺绣,提创乱针绣,绣成近看,一片模糊,挂起来欣赏,那就层次井然,有条不紊。这个绣法,也就推广开来,成为一种特殊风格。他兼擅篆刻,刻有“廿七年入蜀以后”“如此江山”“如此人间”“凤先生写绝妙好词”等印,都浑朴入古。他于一九五七年六月六日,患肺癌逝世。在临卒前四日,曾作自画像,题云:“教了五十年书,没有教好,画了近六十年画,没有画好,就这样算了么?不,还要作最后的努力。”可见他坚强的秉性,是始终不变的。他的作品,刊行了好多种,如《吕凤子画集》《中国画法研究》,这几种尤具代表性。
一代艺人钱瘦铁
一代艺人钱瘦铁,生于一八九六年,江苏无锡人,名厓,字叔厓,瘦铁是他的号。早年在苏州护龙街某刻碑店当学徒,那时金石家郑大鹤经常到某刻碑店裱碑帖及其它拓片,裱好了,即命瘦铁送到大鹤家,大鹤喜欢他诚朴好学,也就循循加以指导。又介绍他和吴昌硕、俞语霜相识,因即拜三人为师,这时瘦铁年仅十九岁,后来的成就,于郑大鹤得其雅,于吴昌硕得其古,于俞语霜得其苍,终而成为瘦铁自己的面目。在篆刻、书画、金石考据几方面都有了成就。他到上海鬻艺后,所作饶有特殊风格。他以画会友,参加了“海上题襟馆”,认识了陆廉夫、王一亭、赵叔孺、了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