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七律诗赠他:“意兴词华老更新,从容为国走蒲轮。文坛跌宕才无敌,稗史流传世共珍。山水柳州都入记,林泉摩诘早收身。生涯烂漫东风里,扶起花间十万春。”他获得后欣喜得很,立即写信道谢。好得彼此交谊深厚,也就老实不客气,请禹钟再做一首古风,并提出要求,须把他生平四件得意事叙述进去。第一件,他在国内为翻译高尔基作品的创始者,得到了鲁迅的表扬。第二件,他赴北京开会,毛泽东主席单独晤叙。第三件,周恩来总理和邓颖超夫人游苏,亲临他的家园。第四件,朱德委员长不但到他家,还赠给他一盆名兰。禹钟果真把它一一写入诗里,古茂浑朴,都数百言。称为《四快歌》,这首歌不久即传诵吴中。奈好事不常,“文革”中四凶肆暴,瘦鹃被迫自沉于井,真非始料所及。
誉满中外的史学家汤志钧
事有凑巧,我认识了著《海上繁华梦》说部的孙玉声前辈,又认识了孙玉声前辈的令坦鸣社祭酒郁葆青,继着又认识了郁葆青的令坦誉满中外的史学家汤志钧,一脉相通,三代连系,这样的事,确是难得碰到的。
十年浩劫,我所藏的文物书籍,被掠一空,及拨开云雾,重见天日,可是文物不知哪里去了,仅归还了部分残册。一检之下,深喜孙玉声的《退醒集》和郁葆青的《餐霞集》,却犹完好,因赋一诗:“秦火燔书信有之,丛残收拾夜阑时。《退醒集》与《餐霞集》,差喜尚留翁婿诗。”但玉声和葆青所著,无非稗官家言及古今体诗篇,至于学术方面,研经治史,起补苴张皇作用,那么汤志钧堪称后来居上了。
汤志钧熟于经学的源流系统,谈到这方面,似数家珍,且多所阐发。他的经学,不是就经论经,而是把经学的起始、开展、消沉,以及怎样的时代因素和社会背景作为要点,因此撰写了《儒家经学与近代史学》一文,见解新颖,鞭辟入里,当然和以往局限于训诂义理的,有雀鹏之判。
关于史学,他重于近代,更注意于戊戌变法及辛亥革命阶段。他既担任上海历史研究所副所长,又兼近代史研究室主任、上海历史学会理事、上海古籍整理研究组顾问,其他又有辞书出版社,请他负责《辞海》《中国历史大辞典》部分纂辑工作。但他还在百忙中抽出时间来写学术论文,近若干年中发表了五百万言左右较高质量的著述。如《戊戌变法人物传稿》,博采旁搜,备极详赡,论断又复确当,在史学上作出一大贡献。又《章太炎年谱长编》,记述了一八六八年至一九三六年章太炎的主要事迹,成为煌煌巨著。复编辑了《章太炎政论选集》,可谓能者多劳,也就责无旁贷了。那日本的《朝日新闻》,载有《中国近代史研究的动向》,力赞汤志钧学术的伟大成就,影响了日本的史学界。又美国哈佛大学、华盛顿大学教授柯文、陈学霖等,都有专文介绍,誉满中外,决不是幸致的。
他一天到晚,捧着书,握着笔,不是读,便是写。甚至夏天不挥扇,冬天不拥炉,以免耗费宝贵时间。但他也有些其他嗜好,喜观球赛,爱听京剧,可是没有暇晷前赴体育馆和京剧院,不得已,每天晚上,在电视机的荧光屏上观赏一下,便算过瘾了。
校注专家钱仲联
钱仲联最近主编苏州大学中文系的《明清诗文研究丛刊》,蒙按期惠寄,读到了他的《梦苕庵文剩》数十篇,劫余所留,尤为难得。所作有骈有散,或序或跋,可谓箫鸣凤管,雅韵欲流,求诸海内,罕与骖靳的了。
我和他通过音问,没有谋过面,仅属神交。据人告诉我:“他叔宝神清,仲宣体弱,且体质方面,有一特征,即上肢长,下肢短,坐在较高的凳子上,双足悬空不着地。”是否确实,不得而知了。按仲联字萼孙,号梦苕,和王蘧常有“江南二仲”之称。因蘧常字瑗仲,都以诗名,仲联的《梦苕庵诗》,和瑗仲的《明两庐诗》,合刊为《江南二仲集》。他家原籍浙江吴兴,祖父钱振伦,为清季著名骈文家。自振伦作古,祖母翁端恩依其弟翁同龢居常熟,遂占籍为海虞人。幼年就读于翁氏的锦峰别墅,别墅背虞山而面尚湖,湖烟山霭,春柳秋枫,境绝清旷,尤为读书胜地。他十七岁考入无锡国学专修学校,和王蘧常、唐兰、吴世昌等同受业于唐文治,又从曹元弼名宿治《仪礼》和《孝经》,均能深入堂奥。当时文治对于古文读法,分太阴太阳,少阴少阳,抑扬顿挫,刚柔有别,且以因声以求气为倡。仲联体会之余,用以朗诵骈文,通其潜气内转之理。文治大为称赏,许为诵文章的唯一继承者。他诗喜王维、孟郊、韦应物、柳宗元及清代厉樊榭,十九岁作《近代诗评》,骈四俪六出之,刊载《学衡》杂志,见者以为出于耆宿之手,不知作者尚属年未弱冠的青年,真可谓异数了。
他的诗,在范烟桥的《诗坛点将录》中,点他为小李广花荣。而诸前辈更奖掖有加,给以很高的评语,如许承尧云:“逸气轩举,秀语叠出,造句之巧,卓尔迈伦。”金松岑云:“才雄骨秀,独出冠时,老夫对之,隐若敌国。”又一古风有云:“少年诗客钱梦苕,大翻觔斗门前过,公然捉住抉弟蓄,蹴踏诗城所向破。”燕谷老人张鸿云:“愿君重振虞山诗派,含咀西昆,以入少陵。”杨云史推为异才,谓:“诗在仲瞿仲则伯仲之间。”陈衍录其诗入《石遗室诗话续编》。陈鹤柴录其诗入《尊瓠室诗话》。当“一·二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