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得迟缓。
可还不够。
灰斑已经扩大到一亩地了。更可怕的是,被污染的区域开始“同化”周围正常的凝胶——就像滴进清水里的墨汁,污染范围在指数级扩张。照这个速度,用不了一个时辰,整片水银族平原都会变成这副鬼样子。
而那只巨眼,还在和婴儿对视。
孩子的小脸越来越白,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但他一步没退。金光和灰黑色的目光在半空中僵持,互相侵蚀,发出滋滋的、让人牙酸的声响。
“他在读取它的记忆。”林雪突然说,“用诺亚的权柄……硬碰硬。”
“能行吗?”雷虎一镐砸碎两条触手,喘着粗气问。
“不知道。”林雪咬破指尖,用血在空气中画符,“但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她画的是一道极其复杂的古阵——以血为引,以神为桥,建立临时的意识通道。画完最后一笔,她看向红鲤:“红鲤姐,我需要你帮我稳住阵眼。我要进到婴儿的意识里,帮他一把。”
“怎么进?”
“握住我的手。”林雪伸出染血的手,“别抵抗,跟着我的意识走。”
红鲤毫不犹豫地抓住她的手。
下一秒,天旋地转。
红鲤感觉自己被扔进了一条湍急的河流。
不是水,是记忆的洪流——无数破碎的画面、声音、情绪,像决堤的洪水一样冲进她的脑子。她看见燃烧的城市,听见凄厉的惨叫,闻见血肉烧焦的臭味,还有那股……深入骨髓的绝望。
她咬牙稳住心神,顺着洪流的方向“游”。
游了很久,终于在一片混沌中,看见了光。
是婴儿的金光。
孩子站在记忆洪流的中央,小小的身体被灰黑色的浊流包围,但金光像一层薄薄的蛋壳,死死护住他周围三尺之地。浊流一次次冲击,金光一次次闪烁,越来越暗。
而在金光外围,漂浮着无数灰白色的影子。
正是那个会唱歌的文明的亡魂。
它们没有攻击,只是飘在那里,用空洞的眼睛“看”着婴儿。眼神复杂——有怨恨,有哀求,还有一丝……羡慕。
“为什么……”一个影子轻声呢喃,“为什么你能活……我们要死……”
“不公平……”另一个影子附和,“我们的城……比你们的花园美多了……”
“把身体……给我们……”更多的影子围上来,“让我们……再活一次……”
浊流的冲击更猛烈了。
婴儿的金光又暗了一分。
红鲤想冲过去,但发现自己动不了——她现在是纯粹的意识体,没有手脚,没有力量,只能眼睁睁看着。
就在这时,林雪的声音在她意识里响起:“红鲤姐,看见那些影子了吗?它们不是敌人……是囚徒。”
“囚徒?”
“那只巨眼……是监狱。”林雪的声音很急,“那个文明临死前,把全族人的怨念封进了一只‘守望之眼’里,想用这只眼睛作为坐标,等将来有机会复活。可诺亚吞噬它们的时候,眼睛被污染了,变成了现在这副样子——它困住了所有亡魂,让它们永远在痛苦里循环。”
红鲤明白了。
那只巨眼不是攻击者,是受害者。它被扭曲了,变成了囚禁自己族人的牢笼。
“怎么破?”她问。
“得有人进去。”林雪说,“进到眼睛最深处,找到‘核心’,把囚禁的契约解开。但风险很大——进去的人,可能也会被困在里面。”
红鲤没有犹豫:“我去。”
“不,我去。”林雪的声音很坚定,“我对意识层面的阵法比你熟。红鲤姐,你在外面护着孩子的身体,万一我出不来……”
“别说晦气话。”红鲤打断她,“要死一起死。”
林雪沉默了一秒,然后笑了:“好。”
下一秒,一道淡蓝色的光从红鲤意识体旁边掠过,像一颗逆流的流星,一头扎进那片灰黑色的浊流。
是林雪。
她的意识体在浊流中艰难前行,每前进一寸,身上的光就暗淡一分。但她没停,咬着牙,朝着浊流最深处、那只巨眼的“瞳孔”位置冲去。
浊流疯了似的扑向她。
可就在这时——
“让开。”
婴儿的声音,直接在所有人的意识里响起。
孩子睁开眼睛——不是肉体的眼睛,是意识体那双纯粹由金光构成的眼睛。他看向那些围上来的灰白影子,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恐惧,只有深沉的悲伤。
“我知道你们疼。”他说,“疼得受不了,所以想把疼传给别人。”
他伸出手,意识体的手小小的,但金光璀璨。
“可疼不是这么治的。”
金光从他掌心涌出,不是攻击,是像温暖的雨,洒向那些灰白影子。雨水落在影子上,影子开始颤抖,然后……哭了。
不是哀嚎,是真正的哭泣。
像迷路太久的孩子,终于找到了家。
“我爸爸说过,”婴儿的声音很轻,“要是心里破了洞,光往里头填恨是填不满的。得填点别的——比如记得有人爱过你,比如你爱过谁,比如……你曾经为什么笑过。”
更多的金光洒出。
浊流的冲击,渐渐慢了。
而林雪,终于冲到了瞳孔的位置。
那里悬浮着一枚拳头大小的、灰黑色的晶体。晶体表面刻满了扭曲的符文,每道符文都在蠕动,像活着的蛆虫。晶体深处,封着一滴暗红色的血——那是水银族长的血,被强行抽出来作为“钥匙”,锁死了整个囚笼。
林雪伸出手,按在晶体上。
淡蓝色的光和灰黑色的光激烈对抗。
“解!”她嘶吼。
晶体表面,一道符文裂开了。
然后是第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