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第三道……
每裂开一道,就有一个灰白影子从浊流中解脱,化作点点光屑,消散在记忆的洪流里。它们消散前,都朝婴儿的方向,轻轻鞠了一躬。
谢谢。
谢谢你们……让我们终于可以睡了。
最后一道符文裂开时,晶体炸了。
不是爆炸,是温柔的破碎,像冰层在春天里化开。那滴暗红色的血从晶体里飘出来,在空中颤了颤,然后化作一缕红烟,消散。
囚笼,解开了。
浊流开始褪色,从灰黑,变成深灰,变成浅灰,最后变成透明的、流动的银白。
那只巨眼缓缓闭上。
在彻底闭上的前一刻,瞳孔深处,浮现出一张模糊的、苍老的脸。是水银族长最后残存的意识,他在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谢谢……”他用最后一点力气说,“我的族人……自由了……”
然后,脸散了。
眼睛彻底闭上,化作一滩清澈的凝胶,融回平原。
现实里。
灰斑开始迅速收缩。
那些触手像被抽走了骨头,软塌塌地垂下去,化作清水渗进地里。浑浊的颜色从边缘开始褪去,露出底下原本的珍珠白。一亩地,半亩地,十丈,五丈……
最后,只剩婴儿脚下那一小块,还在顽强地抵抗。
孩子蹲下身,小手按在那片灰斑上。
金光渗进去,像清水冲洗污渍。灰斑滋滋作响,冒起青烟,烟里隐约能听见无数细小的、怨毒的嘶吼,但声音越来越弱,最终归于寂静。
灰斑消失了。
整片水银族平原,恢复了原样。
不,不完全一样——平原中央,多了一小片特别清澈的、泛着淡淡蓝光的凝胶。那是族长最后存在过的地方,现在成了一汪小小的、温暖的泉。
婴儿站起来,身体晃了晃。
红鲤赶紧抱住他:“怎么样?”
“没事。”孩子的声音有点哑,“就是……有点累。”
他看向那片蓝光凝胶,轻声说:“族长叔叔走的时候,是笑着的。”
林雪瘫坐在地上,脸色惨白,但眼睛亮晶晶的。她看着自己的手——刚才画符咬破的指尖,伤口已经愈合了,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
雷虎走过来,一屁股坐她旁边,把铁镐往地上一插:“妈的……比挖矿还累。”
红鲤抱着婴儿,看向恢复平静的平原,心里却没有轻松。
她想起婴儿刚才在意识里说的话。
——疼不是这么治的。
那该怎么治?
如果以后还有更多“门”打开,还有更多被扭曲、被囚禁的亡魂涌进来,他们该怎么办?一个一个去救?救得过来吗?
更可怕的是……
“红鲤阿姨。”婴儿突然拽了拽她的衣角。
“嗯?”
“那只眼睛……在被污染之前,”孩子的声音很轻,“看见过一些东西。”
“看见什么了?”
婴儿抬起头,金色眼睛里倒映着天空。
“它看见……有很多很多扇门,在很远很远的地方,同时打开了。”
他顿了顿,说出让所有人脊背发凉的话:
“而且,有东西……已经从那些门里出来了。”
“正在……朝我们这边来。”
平原上,风突然大了。
吹得那汪蓝色凝胶泛起涟漪,涟漪一圈圈荡开,像谁在轻轻叹息。
而在远方,地平线的尽头,天空的颜色似乎……暗了一点点。
(第103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