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停了，但泥泞未干。

铁浮屠残存的骑兵在泥泞中跋涉，每一步都沉重无比。战马喘着粗气，铁甲上沾满泥浆，远远望去，这支曾经威风凛凛的钢铁雄师，此刻狼狈得像一群在泥潭里打滚的水牛。

但他们毕竟冲到了城墙下三十步内。

这个距离，城头的连珠弩已经很难俯射——角度太小，箭矢要么射空，要么只能勉强擦过铁甲。而铁浮屠终于可以架梯登城了。

完颜宗望在金军本阵中，看着这一幕，心中重新燃起一丝希望。虽然损失惨重，但只要登上城头，打开缺口，后续的重甲步兵就能源源不断涌上。到时候，巷战肉搏，梁山军的那些古怪武器就派不上用场了。

“传令！”他嘶声下令，“重甲步兵，压上！支援铁浮屠登城！”

命令传下，三千重甲步兵开始向前推进。这些步兵同样披着厚重铁甲，手持大刀巨斧，行动虽慢，但一旦接战，破坏力惊人。

城头，陆啸看着金军的动向，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果然来了。”他轻声说，然后转身对林冲点点头，“林教头，按计划行事。”

林冲会意，举起手中红色令旗。

城墙下，铁浮屠士兵正忙着架设云梯。雨后的梯子湿滑，铁钩在垛口上打滑，试了几次才勉强挂住。十几个铁浮屠士兵已经爬上梯子，开始向上攀爬。

就在这时，城头突然响起一阵奇异的鼓声——不是战鼓的咚咚声，而是类似梆子的敲击声，清脆急促。

随着鼓声，城墙根下突然发生了诡异的变化。

那些看似普通的泥地，突然塌陷了！

不是一处两处，而是沿着城墙根，整整一圈的塌陷！塌陷处露出深深的壕沟，沟宽两丈，深一丈五，沟底密密麻麻插着削尖的木桩，木桩尖端在雨后微光中闪着寒光。

原来，陆啸早就在城墙外挖好了三道环形壕沟。前两道在百步外，用来迟滞铁浮屠冲锋；这第三道，就在城墙根下，平时用木板、草席覆盖，上铺薄土，看起来与普通地面无异。待铁浮屠冲到近前，城头信号一发，埋伏的工兵拉动机关，撤去支撑，整片地面瞬间塌陷！

“不好！”一个刚爬到一半的铁浮屠士兵惊叫。

他脚下的云梯因为地面塌陷失去支撑，向壕沟方向倾斜。他死死抓住梯子，但沉重的铠甲让他无法灵活移动。梯子终于完全倒下，带着他一起栽进壕沟！

“噗嗤！”

尖桩穿透铁甲的声音令人牙酸。那士兵惨叫一声，便没了声息。沟底积水混着鲜血，很快染成暗红色。

类似的情景在城墙各处上演。二十多架云梯倒下一大半，上百名铁浮屠士兵摔进壕沟，非死即伤。侥幸没掉下去的，也站在沟边惊慌失措——前有深壕，后有追兵，进退两难。

完颜铁骨战死后，铁浮屠由副统领完颜骨刺指挥。此人勇猛不及完颜铁骨，但更加谨慎。他见势不妙，立刻大吼：“后退！退到安全距离！”

但哪里还有安全距离？

他们身后是泥泞的战场，是倒毙的战马和同胞的尸体，是金军正在推进的重甲步兵方阵。退回去，就要穿过那片死亡地带；不退，站在壕沟边就是活靶子。

完颜骨刺一咬牙：“架桥！用云梯搭桥！”

幸存的铁浮屠反应过来，急忙将倒下的云梯抬起来，横架在壕沟上。这些云梯长三丈，搭在两丈宽的壕沟上，两头各露出一截，摇摇晃晃，但总比没有强。

“过桥！快！”完颜骨刺第一个踏上云梯。

云梯在重压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完颜骨刺小心翼翼，一步一顿，终于走到了对岸。他回头大喊：“快！一个个来，不要挤！”

铁浮屠士兵开始依次过桥。但云梯只有那么几架，几百人排队通过，速度极慢。

城头，陆啸等的就是这一刻。

“张清兄弟。”他看向一旁的白面郎君。

张清早已按捺不住，闻言抱拳：“哥哥放心，小弟明白！”

他转身跑到弩阵前，那里三百架连珠弩已经重新调整了角度——不是向下俯射，而是平射！目标正是那些挤在壕沟边、排队过桥的铁浮屠！

“听我号令！”张清举起令旗，“第一队，瞄准——放！”

一百架连珠弩同时发射，箭矢破空的声音尖锐刺耳。这个距离，这个角度，弩箭的威力发挥到极致！

“噗噗噗！”

箭矢入肉的声音密集响起。虽然铁浮屠身披重甲，但平射的弩箭力道更强，且张清特意吩咐弩手瞄准铠甲缝隙、关节连接处。顿时有二十多人中箭，惨叫倒地。

“第二队，放！”

又是一波箭雨。铁浮屠士兵慌忙举盾格挡，但盾牌只能护住正面，侧面、后背依然暴露。不断有人中箭，栽进壕沟，或者倒在泥地里挣扎。

完颜骨刺在对岸看得目眦欲裂。他想冲回去救援，但一人之力能做什么？

“加快速度！快过桥！”他只能嘶声大喊。

铁浮屠士兵也急了，开始不顾一切地涌向云梯。有人被挤下壕沟，有人踩滑摔落，云梯上乱成一团。

城头，张清冷笑：“想跑？第三队，放！专射云梯上的人！”

第三队弩手都是精选的神射手，箭法精准。他们不射身体，专射手脚——射手，让握梯的人松手；射脚，让踏梯的人失足。

“啊！”一个正爬在云梯中间的士兵手掌中箭，痛得松手，整个人向后倒去，砸在下面的人身上，两人一起滚落壕沟。

另一个士兵脚踝中箭，站立不稳，在云梯上摇晃几下，最终还是掉了下去。

短短几十息时间，铁浮屠又折了数十人。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