旗尖的手已经呈现出可怕的青黑色,并且那黑色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手臂蔓延!
他整个身体都在剧烈地颤抖,仿佛随时会倒下。
看着那张因剧毒和痛苦而扭曲的脸,看着那顺着旗杆流下、即将触及自己手指的毒血,七十三号的心脏如同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
巨大的恐惧、荒谬的愤怒、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悲凉瞬间淹没了他。
“啊——!”一声野兽般的嘶吼从七十三号喉咙里爆发出来!他不再犹豫,不再恐惧!眼中只剩下那面染血的旗帜!
他用尽全身残存的、以及被恐惧和愤怒激发出的所有力气,双脚死死蹬住湿滑的青石板,腰背猛然发力,手臂肌肉贲张如铁!
“起——!”
伴随着一声沉闷的撕裂声,那面深深插入石板缝隙的军旗,连同旗杆下那块被带起的碎石,被七十三号以蛮力生生拔起!
他踉跄着后退两步,将那面沾着六十一号毒血的“宋”字军旗高高举过头顶!旗面展开,那个巨大的“宋”字在惨淡的日光下,仿佛被血泪浸透!
在他举起旗帜的瞬间,六十一号的身体像一截被砍断的朽木,重重地砸在冰冷的石板上。
他蜷缩着,那只中毒的手掌已经变得乌黑肿胀,皮肤下仿佛有无数条黑色的小蛇在蠕动。
他的脸迅速蒙上一层死灰,嘴唇呈现出骇人的紫绀色,身体间歇性地剧烈抽搐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的倒气声。
那双曾经坚毅的眼睛,此刻正迅速地失去光彩,变得空洞,最后茫然地、死死地望向灰蒙蒙的天空。
几个面无表情、戴着厚厚皮手套的杂役迅速上前,像处理一件垃圾,用特制的木叉和麻布,将还在抽搐的六十一号迅速拖离了演武场。
他那刻着“六十一”的铁牌,在青石板上刮擦出刺耳的、令人牙酸的声响,一路远去,最终消失在石屋的阴影里。
七十三号高举着那面滴血的军旗,身体如同筛糠般剧烈颤抖。
旗杆上残留的、粘稠而冰冷的毒血,正顺着他紧握的手指缓缓流下。
他看着六十一号被拖走的方向,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喉咙发甜,几乎要呕吐出来。
但他死死地咬着牙,强迫自己站直,强迫自己不去看那刺目的血色。
当最后一抹残阳的余晖挣扎着被北邙山吞噬,演武场上空的最后一点天光也彻底消失。
三十六盏青铜宫灯再次成为这血腥修罗场唯一的光源。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汗臭味、狼粪燃烧后的焦臭味,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令人作呕的甜腥。
整个演武场一片狼藉。
三百面“宋”字军旗,此刻大多已离开了它们原本的位置。
有的被孩子高高举在手中,旗面上除了原有的暗褐色,更添了新鲜的血手印、拖拽的污痕;
有的则掉落在地上,被无数双沾满泥土和血污的脚踩踏得不成样子;
还有几面旗帜旁,躺着几具小小的、已经停止抽搐、肤色呈现出可怕青黑色的尸体,旁边是杂役冷漠清理的身影。
青石板地面,大片大片地浸染着暗红、乌黑的血迹,在宫灯惨白的光线下,反射着粘稠、诡异的光泽。
七百个孩子,此刻站着的已不足五百人。
他们大多身上带伤,衣衫褴褛,脸上写满了极度的疲惫、麻木和劫后余生的茫然。
许多人手中还紧紧攥着夺来的旗帜,指关节因用力而发白。
赵宗兴依旧负手立于观星台上,玄色大氅在渐起的夜风中翻飞。
他冷漠地俯视着下方这片用童血浸染过的演武场,如同神只俯瞰着蝼蚁的挣扎。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高高举起的、染血的军旗,最终落在被几个杂役小心翼翼抬过来的、一个特制的紫檀木长匣前。
匣盖打开,露出里面衬着的明黄色锦缎。
他没有去看那些递上旗帜的孩子们脸上是何表情,也没有在意旗杆上沾染的血污和毒漆残留。
他接过一面面被高举起的军旗,动作精准而高效,仿佛在接收一批重要的货物。
每一面旗被接过时,他身后的陈济方都会低声报出旗帜对应的编号和夺旗者的编号。
“甲字十七旗,夺旗者:九号。”
“丙字四十三旗,夺旗者:八十二号。”
……
“丙字六十一旗,夺旗者:七十三号。”
当七十三号那面沾着六十一号毒血的旗帜被递到赵宗兴手中时,他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眸,似乎极其短暂地在那暗褐与鲜红交织的“宋”字上停留了一瞬。
他将这面沉重的血旗,与其他旗帜一样,平平整整、小心翼翼地放入那紫檀木匣中。
明黄色的锦缎,贪婪地吸吮着旗帜上的血污。
三百面旗帜,最终只有两百七十六面被成功“夺回”,放入了檀木匣中。
其中染有新鲜人血的,超过半数。
沉重的紫檀木匣被郑重合上,加上了皇城司特制的铜锁。
赵宗兴亲自接过匣子,那沉甸甸的分量,不仅仅来自紫檀木和旗帜,更来自其中浸透的、无声的牺牲与扭曲的忠诚。
他知道,这份的凭证,将在严密的护卫下送往汴京,呈递于福宁殿的御案之上。
它将无声地向官家证明,百草园两年的心血没有白费,帝国的“利刃”正在血与火中艰难地锻造着。
檀木匣被侍卫恭敬地捧走。赵宗兴的目光重新投向演武场上残存的孩子们。
代理司主特使陈济方上前一步,展开一份同样盖着皇城司火漆印的卷宗,他的声音洪亮而冰冷,在死寂的演武场上空回荡,如同最后的审判:
“元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