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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平广记白话故事》第156章 定数十一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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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庞严

唐时京兆尹庞严调任衢州刺史,到任不过数月,一日深夜忽生异梦。

烛影摇红中,竟见两名僧侣缓步踏入寝处。庞严素来不信释教,梦中仍厉声呵斥:“何人擅闯?”

那二僧合掌施礼,神色澄明:“使君莫怒。我等有先知之能,特来相告未来之事。”

庞严本欲再斥,听见“先知”二字,心下微动。他年过不惑,仕途起伏,近日正感前程迷茫,不由放软语气:“既如此……我可会入朝为相?”

“无。”

“那……可有节度使之权?”

“亦无。”

庞严蹙眉:“究竟任何职?”

僧人道:“类廉察使而无兵权,有辖地却不出京畿。”稍顿又道,“此后再远,非我等所能见。”

“寿数几何?”

二僧对视,轻叹:“惜哉,使君所缺正是寿数。倘若添寿,何事不可为?”

庞严背脊生凉,强自镇定:“何时离此衢州任?”

“来年五月二十二日当有变故。不过明年春,便先有除替之命。”僧人道,“使君可先呈文于廉访使,请允其在属下暂待。元稹公与使君交善,必会应允。”

话音渐渺,僧影消散。

庞严惊醒,但见窗纸微青,已是拂晓。枕畔冰凉,竟是一身冷汗。

此后数月,庞严常忆梦境,半信半疑。至次年开春,朝廷文书果然下达——将他调离衢州,新职未定,需候旨意。

他忽然记起梦中“可请于廉使”之言。时任廉访使的元稹,确是他多年知交。踌躇再三,终是提笔修书,恳请暂留元稹幕下以待新命。

不过旬日,元稹回信抵达,字里行间皆是暖意:“贤弟且宽心,必当安排妥当,静候佳音便是。”

庞严执信立于庭前,春梅正落。他忽然有些恍惚:莫非梦中诸事,真要一一应验?

时光荏苒,转眼将至五月。

晦日那夜,元稹设宴邀庞严。席间丝竹悦耳,宾主尽欢。酒过三巡,元稹忽从袖中取出一封公文,含笑递来:“险些忘了,朝廷新旨已到。”

庞严心下一紧,启封细读,却是元稹亲笔所书:“诸事已备,请俟交割完毕再行离任。”

短短数字,他反复看了三遍,指尖渐凉。

满座宾客见他神色有异,皆停杯询问。庞严默然良久,举杯苦笑道:“诸公可知,去岁我曾得一梦……”

他将梦境细细道来,席间渐静。

“梦中僧人说,我五月二十二日当离此世。”庞严环视众人,“今日元公文书言‘俟交割’,分明去期未至。我方才忽然明白——那僧人所谓‘离此’,非指离任,而是……”

话未尽,满座寂然。

窗外骤起夜风,吹得烛火明灭不定。

此后十余日,庞严照常理事,却将政务细细整理,各类卷宗分门别类,又与僚属逐一交代清楚。

五月二十一黄昏,他独自登上城楼。

远山如黛,衢江悠悠。想起少年时初入仕途,也曾立志安邦济民。这些年在各处任上,虽无显赫功业,却也算兢兢业业,问心无愧。

“类廉察而无兵权,有土地而不出畿内……”他低声自语,忽然笑了,“若是这般,倒可多为京畿百姓做些实事。”

是夜,庞严早早歇下。

次日清晨,侍从叩门不应,推门而入,见他安卧榻上,面容平静,已然长逝。案头整整齐齐,放着已钤印的交接文书,最后一页墨迹犹新:

“诸事已毕,可尽交割。”

消息传至元稹处,这位以悼亡诗名动天下的诗人,独自在庭中默立至深夜。后来他在写给友人的信中提及:“庞公知天命而尽人事,去时诸事妥帖,竟如寻常远行。此等境界,非常人可及。”

后世史册对庞严记载寥寥,唯《太平广记》中这则轶事流传下来。

那两位梦中僧人所预言之事,后来皆得应验——庞严追赠之职确为京畿监察类官职,无兵权而辖京地,正应“不出畿内”之说。

人生在世,自有命数经纬。有人闻知前程,或惶惶不可终日,或强求妄改;然真正通透者,知命却不认命,在有限的经纬内,绣出最工整的纹样。

庞严生前最后那月,明知大限将至,仍将政务料理得清清楚楚。他不曾追问为何寿短,只尽心做好眼前刺史该做之事。这般态度,恰如古贤所言:“修身以俟之,所以立命也。”

命运给予每个人的笔墨浓淡不一,但画卷如何呈现,终究握在自己手中。在预知的局限里活出无悔的宽广——这或许比长生更难得,比显达更珍贵。

尽人事,听天命。六字看似简单,其中从容,却需一生修行。

2、张正矩

唐文宗太和年间,长安城的秋意来得格外早。秘书监刘禹锡府邸的梧桐叶刚泛黄,他的心却已冷了大半——独子咸允又一次科举落榜了。

这已是咸允第七次踏入礼部试场。刘禹锡在书房里踱步,窗外暮色沉沉。他想起自己年少成名,二十出头便进士及第,如今官至秘书监,诗文传唱天下,偏偏儿子的科举路走得如此坎坷。

“父亲,孩儿无用。”咸允跪在堂前,声音哽咽。

刘禹锡扶起儿子,见他眼窝深陷,衣袖还沾着考场内的墨渍,心头一阵酸楚。这孩儿读书用功他是知道的,每每挑灯至三更,文章也颇有章法,可命运似乎总差那么一点。

数日后朝会散罢,刘禹锡特意留步,与几位交好的朝臣说起此事。众人叹息安慰,却也无计可施。倒是故吏部尚书崔群闻言,眉头深锁。

崔群与刘禹锡是三十年的老交情。当年两人同在淮南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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