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独臂猛地挣了挣铁链:“明朝的狗官,你敢违旨?!”
话音未落,吴襄赤金刀出鞘,寒光一闪,劈向身侧的旗杆绳。“哐当”一声,气死风灯坠下,在半空炸开,火星溅落的瞬间,刀手们同时挥刀,鬼头刀劈过空气的锐响盖过了一切。
血光乍现,溅在白石灰上,开出一朵朵妖艳的花。
代善的独臂先落,跟着是脖颈的血线,他最后望向东北方赫图阿拉的方向,喉间挤出一句“建州……”,便轰然倒地。皇太极到死都睁着眼,目光直刺南方,似要看穿那层层迷雾后的京城;多尔衮与多铎年纪尚轻,连嘶吼都没来得及,便成了刀下鬼;岳托、塔拜、汤古代皆身首异处,血淌在青石板上,顺着石灰痕的缝隙蜿蜒,汇成小小的血洼。
整个刑场静得只剩血珠滴落的声响,吴襄收刀入鞘,眉峰未动,只沉喝:“按旨行事!”
早候在刑场侧巷的二十余名兵卒立刻抬着七具身着同款囚服的活人奔出,皆是爱新觉罗的旁支家属与仆役,或老或弱,早被药迷了神智,脸上抹了血污,头发扯得散乱,兵卒们动作麻利,将真尸拖入事先挖好的土坑,覆上石灰与黄土。
吴襄亲自上前查验,伸手拨了拨代善替身的头发,见那替身的独臂是用木枝伪装,缠了绷带与血布,与真代善别无二致,又捏了捏皇太极替身的下颌,确认面部轮廓相近,才冷声道:“套上囚笼,封条加印,即刻南下云南。”
兵卒们不敢耽搁,将七具假尸抬入囚笼,笼外贴了兵部的朱红封条,写着“发往滇省,严加看管”,又派了五百铁骑护送,灯笼高挑,沿着官道往南去,马蹄声渐渐隐入夜雾,朝着云南方向疾驰。
就在囚车刚出山海关南门时,一名亲卫连滚带爬地奔至刑场,面色惨白:“将军!不好了!清点人数时发现,漏了正蓝旗的巴布泰!”
吴襄的眉峰骤然蹙起,赤金刀的刀柄被他攥得发白:“怎么回事?”
“查了押解的兵卒,说巴布泰早在赫图阿拉降城时,便听闻德格类自刎的消息,趁乱带着正蓝旗数十名残部,往豆满江方向跑了!”亲卫喘着气,“押解时只按名册点了七人,竟忘了他早不在名册之内!”
豆满江,那是建州与朝鲜的交界之地,山高林密,一旦逃入,便如石沉大海。
吴襄抬头望向东北方,夜雾浓得化不开,那方向的风裹着更烈的寒气,似有马蹄声隐在雾中。他沉吟片刻,立刻道:“若是追击巴布泰,有违圣意打草惊蛇,不如八百里加急赴京面圣询问上意。”
亲卫领命而去,吴襄却立在刑场中央,望着地上未干的血痕,又看向南方囚车远去的方向。密旨说“一锤子买卖”,骗杀之事绝不能露馅,如今替身已送滇省,建州那边不会有疑,唯独这巴布泰,成了漏网之鱼。
子时的更鼓从山海关城楼传来,“咚——咚——”,十二声,沉厚的声响震散了些许夜雾。
吴襄踩着血渍,一步步登上威远台,凭栏而望。关外的荒原在夜色里像头蛰伏的巨兽,豆满江的方向黑沉沉一片,而南方的官道上,囚车的灯笼已化作点点星火,渐远渐淡。
他抬手拭去甲叶上的血珠,指尖冰凉。
爱新觉罗的核心余孽已除,替身送往云南,圣旨的要求算是遵了。可那逃向豆满江的巴布泰,终究是根刺。
风卷着血腥味掠过城楼,吴襄的赤金刀在月光下泛着冷光,他低声道:“传令下去,山海关四门紧闭,严查过往行人,凡有去往豆满江方向者,一律扣押。”
刑场的土坑已被填平,青石板上的血痕被兵卒用沙土掩盖,只余下淡淡的腥气,混在夜雾里,飘向关外。
气死风灯的火星早已熄灭,唯有威远台的烽火,在子时的夜色里,燃着一点暗红的光,映着吴襄的身影,也映着这山海关下,无人知晓的血色骗局。而那往豆满江奔逃的巴布泰,与往云南前行的替身囚车,终究是在这夜雾里,走出了两条截然不同的路,也为关外的风云,埋下了一丝未熄的火种。
这一日,辰时议城防,午时修化身,酉时盼民生,亥时藏行装。而叙永的城砖正在窑里烧,河南的官道在月光下亮,秦冀明的靴子正踏上赴任的路——所有的事,都像木工房里那艘“靖海”船模,龙骨已稳,只待扬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