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魏进忠的身影消失在风雪里,刘太妃才缓缓开口:“这魏进忠,倒是个伶俐的。只是司礼监的文书,管起这查访的事来,怕是越权了。”
“他不是越权,是替朕办事。”朱由校指尖抚过收心盖在识海里投下的虚影,那青铜器物此刻正微微发烫,“让他去查,比锦衣卫明着去更方便。”他看向刘太妃,语气里带了点少年人难得的郑重,“娘娘放心,这事办得干净,绝不会污了选秀的规矩。”
刘太妃拿起金漆戗花匣,将名册收进去锁好,钥匙递给旁边的掌事太监:“皇爷心里有数就好。老身这把年纪,只盼着选几个本分的姑娘进来,别给后宫添乱,也别让外朝借题发挥。”
窗外的雪粒子还在敲窗,像无数只手指在轻叩。朱由校望着窗棂上渐厚的积雪,识海的收心盖静静蛰伏——魏进忠此刻该已带着人往通州卫去了,那些混在市井里的随堂太监,会像雪地里的猎犬,循着蛛丝马迹嗅出任守谦那三十石军粮的去向。而他这枚收心盖,不过是给猎犬添了副更利的牙,让他们不敢在雪地里偷懒罢了。
朱由校望着魏进忠踏雪离去的背影,指尖在青金石案面上轻轻叩击,目光掠过殿外飘落的雪粒子,忽然对王安低声道:“魏进忠这一去通州,倒省了不少事。”
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洞彻局中的冷冽:“让他去查访任家,看似放权给他,实则是把他调出司礼监这潭浑水。你没瞧他方才那股子亢奋?他巴不得借这机会结纳卫所军眷,攒些自己的势力——正好,让他离京几日,省得在宫里跟客氏一唱一和。”
王安心头一动,刚要接话,却见朱由校眼锋转向坤宁宫方向,语气更沉:“客氏在坤宁宫盘桓不去,掌着尚膳监、浣衣局,明着是照料宫闱,实则早把眼线安插到你左右了。她俩打的主意,无非是趁魏进忠在外‘办差’,先断了你在宫里的耳目,再慢慢架空东宫旧部——想孤立你,可不是一天两天了。”
他指尖在案上“通州卫”三个字上重重一点:“调开魏进忠,就是要趁这空当,你立刻去收拢当年东宫的旧人。那些在司礼监、御马监当差的,凡是打小跟你过来的,都给他们挪个位置,掌起宫门钥匙、值房文书这些实在差事。宫禁的权柄攥在手里,客氏再想动你,就得掂量掂量能不能绕过这九门宫墙。”
说到这里,朱由校抬眼看向王安,目光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魏进忠在通州结私兵也好,拉关系也罢,离了京城这权力中枢,翻不起大浪。等他查完回来,你这边早已把宫禁攥实了——到时候,该让他明白,谁才是内廷真正的当家人。”
王安躬身领命时,只觉得殿内的炭火仿佛都添了几分暖意。他这才明白,陛下让魏进忠离京,哪里是简单的查访,分明是借着“办差”的由头,先削了对方在宫里的羽翼,再给自个儿腾出功夫筑牢根基——这调虎离山的计策,既防了魏进忠在京生事,又断了客氏“孤立”的图谋,可谓一箭双雕。
慈宁宫的炭火依旧无声燃烧,绿萼梅的冷香混着炭火气在殿内弥漫,像一张无形的网,正随着这场风雪慢慢收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