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说好不好，说坏不坏。云朵东一块，西一块，散得不成样子，好像一团团的绒絮，飘了满天。河里的倒影反而干净，树木挺拔，桥身完整，天空澄澈，冬阳安和。不过还未等德拉帕特欣赏太久，身后之人踢开的一块石子，便把这份宁谧打破了。石子弄碎了镜面，惹起一圈圈的涟漪，树摇了，桥晃了，阳也皱了，一如此刻的心情。不禁回头看了一眼始作俑者。本想批评，然而当他发现罪魁祸首并不是卢卡，而是卢卡那个可怜的、一路都在哭哭啼啼的妹妹朱莉时，便登时消了火。

他身后共有三人——卢卡·德古热、朱莉·德古热与梅妮拉·德古热。

与卢卡的相遇纯属巧合。

工作找了整整两周，一无所获，德拉帕特一气之下便决定去成立个人事务所。结果跑了三趟，协会的批文就是迟迟下不来。最后，他实在受不了，去了主任办公室，并与其大吵了一架，这才知道，原来自己的评级被下调成了b级。b级之下就是c了，如果掉到c级，他这辈子都别想再做状师了。

（b级状师个人事务所的申请审核更严苛，时间也更长，所以协会一直卡着不批。此评级制度一年公示一次，且不接入岛办公厅系统，个人平时查不到；协会内部虽有记录，却不会主动告知申请人。但事务所老板在面试员工时基本都会付费查询，他这两周的连续受挫，基本与此有关。）

德拉帕特气的当场大吼：凭什么下调我的评级？我有做错的案子吗？我有重大失误吗？我给当事人造成无法挽回的损失了吗？还是我没交会费？嗯？你们这种私下下调评价的行为，既不合规，也不合法！

主任没看他，而是抽出三封信，甩在他面前，说：有人举报，还不止一个。一个控诉你打人，一个控诉你与帮派分子有利益交换，还有一个控诉你……道德有问题……相关的视频证据也有，其中涉嫌——

他调出悬浮屏看了看，继续道：公然侮辱前雇主及上级，损害行业形象；散播谣言，影响事务所正常经营；质疑律法，当众说出不当言论，等。

他看向他，又道：给你定为b级，已经是协会的宽仁之举了，若不是看在你之前的成绩上，按照规定，你应该是c级才对。德拉帕特，你应该做的是——去找工作，去维护律法的公平正义，去做出成绩，让我们看到你的改变，而不是在我们这里大吵大闹、胡搅蛮缠。听明白了吗？明白了就给我出去。

猜都不用猜举报者是谁。一个是被德拉帕特揍过的那个死胖子马丁内斯，一个是前雇主卡奈法务的实际负责人范德米尔。他猜到过无数得罪他们的下场，但还是小看了他们的底线。他本以为他们会在法律的框架内同自己进行对决，可没想到，他们居然动用了行业协会这把武器。他们要的，不是法律对他的审判，而是他的整个人生。

稍微冷静了一下，他说：行，说我揍人是吧？有证据吗？说我和帮派分子有利益交换对吧，有证据吗？如果没证据，仅凭单方面的说辞，你们就可以私自定我的罪，那么请问，行业协会究竟是保护自己人的，还是将协会当成了执法部门？如果是后者——

他敲敲桌子：协会不如让岛办公厅直接管辖算了！这样，你们那些见不得人的勾当，更能合理合法了！

主任告诉他：德拉帕特，说话是要负责任的。你刚才的那些言论，我完全可以以诽谤的名义起诉你。

德拉帕特强硬回应：不用‘可以’。你现在就可以去起诉我。同样，我会就你们滥用行业惩戒权、越权处罚一事起诉你。状师函今晚就会送到。我也会联系我的媒体朋友，让全岛的人看看，应该维护状师利益的行业协会，究竟在做什么！

他转身离开。然后在大厅处，遇到了愁眉苦脸的卢卡。是卢卡先打的招呼，他本来没想理他，他本来想随便寒暄一下就回家去。但卢卡一直没放他走的意思，还东拉西扯，问东问西，神态又忸怩得不行。最后，德拉帕特实在受不了了，便问他到底要干啥。卢卡这才说：兄弟……能……能借我点钱么……我没钱了，救济中心目前还在缩编……我，我领不到免费的食物了……我来这儿，本来是想看协会能不能帮忙的……但你知道的，我是b级……他们……他们……我房租都欠好久了，我要是再弄不到钱……我两个妹妹就……我不想让她们去救济中心……你知道的，救济中心的人都很复杂，我两个妹妹年岁又小，我怕……

你怎么混成这样了？

德拉帕特惊讶道。

不是，不管怎么说，你也是卡奈法务出来的吧？

然而说完他便后悔了——自己不也一样？但自己好像比他要强一些……至少，他母亲不会不管他死活。

卢卡叹口气，说：头一阵子出了一些事，我住了很久的院……积蓄都花光了，然后……然后……又是年底……贡金、年费、杂项什么的都加起来……我就，我就……我还没钱充广告费了，身体又不如以前……所以就……

德拉帕特：等等，年费？你开事务所了？

卢卡：开了啊，要不咋活？兄弟，我是b级哎。

德拉帕特：你怎么申请下来的？

卢卡：申请了大概半年多吧……挺麻烦的，而且还交了保证金……不是，兄弟……能，能先借我些钱么？我真的着急用……等我缓过来，一定还你……算利息也成，就是……就是别太离谱……你知道的，我……我赚不了什么大钱，只能接接小案子……

德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