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和十八年八月,秋风裹挟着肃杀之气,卷过崤函古道。李嗣肱率领的昭义西征军前锋,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刃,沿着黄河与秦岭之间的狭长走廊,快速而坚定地向着潼关挺进。沿途坞堡、哨卡,闻风丧胆,或献堡归降,或弃守而逃。这支兵锋携洛阳大胜之威,士气如虹,直指那座横亘在通往长安道路上的天下雄关。
然而,当潼关巍峨的轮廓终于出现在地平线上时,李嗣肱并未立即挥军猛攻。他勒住战马,仔细观察着这座“天下第一险”的动静。关城依旧雄伟,依山傍河,虎踞龙盘,但城头上飘扬的“梁”字大旗,似乎少了几分往日的肃杀之气,关前巡弋的游骑也显得有些稀落、迟缓。
“将军,看来刘鄩那老儿,在洛阳被咱们打怕了,缩在关里不敢出来了!” 身旁的裨将笑道。
李嗣肱放下千里镜,嘴角扯出一丝冷硬的弧度:“刘鄩用兵沉稳,善守能断,非怯战之辈。洛阳败绩,损兵折将,乃大势使然,非战之过。潼关之险,十倍于洛阳城郭,彼若据险死守,我等纵有数万精兵,急切间也难以撼动。”
他顿了顿,锐目中闪过思忖之色:“然,刘鄩新败,丧师辱国,其心必沮,其军必疑。朱温多疑残暴,洛阳惨败,损兵折将,刘鄩身为败军之将,纵使逃回潼关,其位可还安稳?其军可还齐整?关中诸镇,如李茂贞、韩建之流,见朱温势颓,刘鄩新败,是依旧俯首听命,还是……另生心思?”
他转头下令:“大军距关二十里下寨,多设鹿角拒马,深挖壕沟,作长久围困状。多派斥候,广布游骑,一则严密监视关内动向,二则遮断潼关与关中各地的联络,尤其是与长安、与陕州(如有)的信使往来。再,挑选军中伶俐胆大之人,最好是原先汴梁降卒中熟悉潼关内情者,扮作溃兵、商旅,设法混入关内,散播流言!”
“流言?” 裨将疑惑。
“就言……” 李嗣肱眼中寒光一闪,“朱温因洛阳之败,已疑刘鄩通敌,不日将遣使问罪,甚至可能另派大将接替其职。再言,昭义军不日将有大军十万,会合沙陀、关中义师,共击潼关,克关之后,只诛梁将,不罪士卒。若有献关者,重赏!”
“末将明白!” 裨将精神一振,领命而去。
潼关之内,气氛远比李嗣肱猜测的更为凝重、压抑。
正如李嗣肱所料,刘鄩自洛阳仅率百余残骑逃回,不仅实力大损,更严重的是威望扫地,军心动摇。守军虽然尚有万余,但其中相当一部分是洛阳败退下来的溃兵,惊魂未定,士气低迷。剩余的守军,也因主将新败、传闻四起而人心惶惶。更糟糕的是,潼关的副将、监军,乃至中下级军官中,不乏朱温安插的亲信,或是与刘鄩素有嫌隙之人。洛阳惨败,给了他们攻讦的绝佳借口。
节堂之内,炭火盆驱不散秋日的寒意,也驱不散弥漫在空气中的猜忌与不安。刘鄩面色灰败,眼窝深陷,洛阳之败的创伤似乎还未从这位宿将身上褪去。他强打精神,主持军议,商议守关之策。
“李嗣肱兵临关下,却不急攻,反而深沟高垒,广布游骑,其意在于围困,并断我外援,乱我军心。” 刘鄩的声音带着疲惫,但依旧条理清晰,“潼关险固,粮草尚可支应两月。当务之急,是整肃军纪,提振士气,修复关外防御,多备擂木滚石,火油箭矢。同时,速向梁王(朱温)处求援,并联络陕州、华州等处,请发援兵,至少需保障粮道畅通……”
“大帅,” 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打断了他,说话的是监军使,一个面白无须、眼神闪烁的中年宦官,“求援?梁王在洛阳新遭挫折,损兵折将,正自恼怒。大帅丧师数万,失地辱国,梁王未降罪已是开恩,还指望援兵?至于陕州赵帅、华州韩帅……呵呵,如今昭义军势大,他们自顾不暇,岂会来援我潼关?”
“你!” 刘鄩勃然变色,但看到那监军使有恃无恐的眼神,以及其他几位将领躲闪的目光,胸中一阵翻涌,强压下怒火,沉声道:“监军此言何意?守土有责,潼关若失,关中门户洞开,梁王大业危矣!赵帅、韩帅同为大梁之臣,岂能坐视?”
“同为大梁之臣?” 另一员将领,素来与刘鄩不睦的副将赵珝冷笑一声,“只怕有人心中,早已不把自己当梁王之臣了!洛阳败得如此蹊跷,数万精兵,一夜溃散,大帅却安然归来……嘿嘿,不得不让人多想啊。”
此言诛心,直指刘鄩通敌或作战不力。堂上顿时一片死寂,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刘鄩身上,有怀疑,有怜悯,有幸灾乐祸。
刘鄩气得浑身发抖,手指赵珝:“赵珝!你休要信口雌黄,血口喷人!洛阳之战,敌众我寡,李铁崖用兵狡诈,李嗣肱悍勇绝伦,某竭力死战,奈何天不助我!尔等当时若在军中,又能如何?”
“末将自然不敢如何,” 赵珝皮笑肉不笑,“只是如今李嗣肱大军压境,关内流言四起,皆言梁王已不信任大帅,或将问罪。军心如此,这关……还怎么守?”
“流言惑众,何足为凭!” 刘鄩怒道,“当严守关隘,整军备战!再有敢乱言惑众、动摇军心者,军法从事!”
然而,他的命令,此刻似乎已不那么管用了。监军使低头玩弄着指甲,赵珝冷笑不语,其他将领也多默然。洛阳之败,如同一道深深的裂痕,将刘鄩的威望和潼关守军的凝聚力,击得粉碎。
就在这僵持时刻,突然有亲兵仓皇闯入:“报——!大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