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同开闸的洪水,开始登船。大小舟船、木筏,满载着士卒、战马、器械,在夜色与凌晨的薄雾中,向着南岸那三堆指引方向的篝火驶去。李恬的水军也迅速调整部署,主力舰船转向黑石渡方向,沿途清扫可能出现的汴梁巡逻船只,并为渡河船队提供侧翼掩护。
对岸,葛从周大营。
当黑石渡方向燃起大火、急报如同雪片般飞入中军大帐时,这位久经沙场的名将,第一次感到了彻骨的寒意与震惊。
“什么?黑石渡失守?昭义军自黑石渡渡河?怎么可能!” 葛从周猛地从地图前抬起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他精心布置的防线,重点防守孟津、平阴等要津,黑石渡那种险地,他只放了千人守备,认为足以应付小股骚扰,万没想到李铁崖竟敢以主力从那里强渡!
“大帅,千真万确!敌军先锋已夺占南岸营寨,正在搭建浮桥,后续大队舟船,正自河阳方向源源不断驶来!看规模,不下数万!” 斥候声音带着颤抖。
“李恬水军动向如何?”
“其主力已离开孟津水域,正沿河而下,向黑石渡靠拢!”
葛从周脸色铁青,一拳砸在案上。他中计了!李铁崖在孟津的佯动,成功吸引了他的主力注意,而真正的杀招,却来自最意想不到的险僻之地!此刻,重兵集结于孟津、平阴,要调往黑石渡,非一时之功。而昭义大军,正争分夺秒渡河!
“传令!”葛从周不愧名将,虽惊不乱,迅速决断,“孟津、平阴守军,各留五千固守,其余兵马,立刻轻装急行,驰援黑石渡!水军主力,即刻顺流而下,拦截昭义渡河船队,攻击其浮桥!再,速报洛阳朱友宁将军,昭义大军已自黑石渡渡河,请其速发援兵,并谨守城池!再,六百里加急,报与梁王!”
然而,战机稍纵即逝。当葛从周的调兵命令还在传递途中时,昭义军的先头部队——王琨所率五千精锐,已在李恬水军的掩护下,成功渡过黄河,登上黑石渡南岸,与李嗣肱部汇合。随即,王琨毫不迟疑,留下一部巩固滩头,亲率主力,向南猛冲,迎击最先赶来的一支汴梁援军(约三千人)。双方在距离黑石渡不到十里的丘陵地带爆发激战。王琨所部挟新渡之锐,奋勇冲杀,击溃了这支仓促迎战的汴梁军,稳住了桥头堡。
随后,昭义大军如同无穷无尽的洪流,在浮桥(临时搭建)与舟船的运送下,源源不断踏上黄河南岸。至二月廿八日午时,已有超过两万昭义军成功渡河,并在南岸建立起稳固的登陆场。李铁崖的中军大纛,也出现在了南岸。
葛从周亲率的前锋约两万人,此时才堪堪赶到战场,与昭义军前锋接战。然而,昭义军已站稳脚跟,士气如虹,更兼背水列阵(实则背靠黄河,但有舟桥,并非绝地),又有李恬水军从河面以弓弩、拍竿支援,葛从周急切之间,竟无法将昭义军赶下河去。双方在黄河南岸,黑石渡至平阴之间的广阔地域,展开了激烈的拉锯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