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数以千计的轻甲步卒,扛着云梯,如同蚁群般涌向城墙!更有一队身着黑衣、行动矫捷的“跳荡兵”,手持飞钩挠索,试图直接攀爬城墙。
“金汁!滚木!礌石!给老子砸!” 城头守将双目赤红,嘶声力竭。滚烫的金汁(熔化的金属液,实为沸油、粪水混合物)从城头倾倒而下,浇在冲车和攀城士卒身上,顿时皮开肉绽,惨嚎震天。巨大的滚木礌石顺着云梯砸下,将连人带梯一并摧毁。箭矢更是如同瓢泼大雨,不断将冲锋的汴梁军钉死在城墙下。
然而,汴梁军着实悍勇。前面的倒下,后面的踩着同袍尸体继续向上冲。云梯一次次被推倒,又一次次架上。冲车“轰”、“轰”地撞击着包铁皮的厚重城门,发出令人心悸的闷响。更有那“跳荡兵”,竟真的凭借飞钩,在几处防守稍疏的城墙段攀上了城头,与守军展开了惨烈的白刃战!
“堵住缺口!把这些汴梁狗杀下去!” 守将亲自持刀,率亲兵扑向登城点。刀光剑影,血肉横飞,每一寸城头的争夺,都伴随着数条生命的消逝。丁壮们起初恐惧,但在老卒带领下,也红了眼,举起粪叉、锄头,甚至砖石,与敌军搏命。
韩德让在城楼看得清楚,汴梁军攻势之猛,超出预料。守军虽然顽强,但丁壮死伤惨重,士气开始动摇。更麻烦的是,北门方向也传来告急,副将所率两千汴梁军攻势同样猛烈。
“韩老,东门第三、第五两处垛口被敌‘跳荡’突破,正在血战!北门请求增援滚木!” 传令兵满身是血,急奔而来。
韩德让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他手中还有最后一支预备队——五百牙兵(李铁崖留镇的精锐)和千余名刚刚组织起来的城中豪族家丁、商户护卫。这是最后的生力军,不到万不得已,不能轻动。
“告诉东门守将,务必在一刻钟内肃清登城之敌!告诉北门,滚木已尽,以火油、砖石替代!再,从南门、西门各抽两百丁壮,增援北门!牙兵预备队,上东门城楼待命!” 他快速下令,声音依旧沉稳,给周围人一种莫名的信心。
战斗持续到午时,汴梁军的攻势虽猛,却始终未能真正突破城防。城门在冲车撞击下摇摇欲坠,但内里已被守军用沙袋巨石堵死。城墙几处险情,也被守军以血肉之躯拼死堵住。朱友恭在城下观战,脸色渐渐阴沉。他没想到,潞州抵抗如此顽强,韩德让一介文官,竟能将守军调度得如此有序。更让他不安的是,从清晨战至午后,士卒疲敝,伤亡已近千,而城中似乎仍有余力。
“将军,是否暂缓攻势,让儿郎们歇息片刻,午后……”副将建议。
“不能歇!”朱友恭断然道,“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韩老儿就是在等我们力竭!传令,中军压上,亲自督战!先登城者,赏千金,官升三级!怯战者,后队斩前队!午后未时前,必须破城!”
更猛烈的攻势再度掀起。朱友恭甚至亲自挽弓,向城头射箭,激励士气。汴梁军见主将如此,也发了狠,攻势更急。城头守军压力倍增,伤亡急剧增加,部分地段已岌岌可危。
韩德让已亲自拔剑,立于东门城楼最显眼处,须发戟张,厉声呼喝,激励士卒。牙兵预备队也已投入战斗,暂时稳住阵线。然所有人都知道,若再无转机,破城恐怕只是时间问题。
就在潞州城攻防战进入最惨烈、最关键时刻,城东南方向,太行山麓的官道上,烟尘骤起,如一条土龙,向着潞州城狂飙而来!
正是刘琨所率三千山地劲旅!
他们自接到军令,弃辎重,携三日干粮,人不解甲,马不卸鞍,沿着崎岖山道,日夜兼程,强行军近两日一夜!途中摔死、累倒者不下百人,然余者皆咬紧牙关,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回援潞州!
距离潞州尚有十余里,已能隐约听见震天的喊杀与看到城头升起的浓烟。刘琨心如火焚,急令斥候前出探查。很快,斥候回报,朱友恭主力正在猛攻东、北二门,其后军大营设于东门外五里一处高坡,守备相对空虚。
“天助我也!”刘琨眼中凶光一闪,“朱友恭骄狂,以为潞州空虚,必不备援军自后来袭!传令全军,丢弃一切多余之物,只带兵刃弓弩,随某直冲其大营!破其大营,焚其粮草,乱其军心!”
三千将士,虽经长途跋涉,疲惫不堪,然闻听此言,战意瞬间被点燃。他们如同扑向猎物的狼群,不再掩饰行踪,发出震天的怒吼,向着汴梁军后营猛扑过去!
朱友恭正全神贯注于攻城,忽闻身后杀声震天,蹄声如雷,大惊失色,急勒马回望。只见东南方向烟尘蔽日,一支人数不详、但气势汹汹的兵马,正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冲他的后营!看其旗号,赫然是“昭义刘”!
“哪里来的兵马?!探马是干什么吃的!” 朱友恭又惊又怒。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李铁崖在南线激战正酣,竟能从滏口调兵回援,且来得如此之快!
后营只有数百老弱辅兵看守,哪里挡得住刘琨这三千养精蓄锐(相对而言)、复仇心切的虎狼之师?顷刻间,营栅被冲破,粮草辎重被点燃,火光冲天而起!
“后营遇袭!”
“粮草被烧了!”
“昭义援军到了!人数众多!”
恐慌如同瘟疫,瞬间在攻城的汴梁军中蔓延。前有坚城,后有奇兵,军心大乱。许多攻城的士卒回头张望,见大营火起,更是魂飞魄散,攻势为之一滞。
“不要乱!稳住!”朱友恭厉声大喝,试图弹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