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4 年 8 月,暑气仍未消散,空气中弥漫着燥热的气息。五明拖着疲惫的身体,从泸州回到了隆昌的家。一进门,他便感到一股熟悉的热浪扑面而来,仿佛整个城市都被暑气笼罩着。
五明将沉重的帆布包随意地扔在床头,然后一屁股坐在床边,让身体稍稍放松一下。然而,隆昌的暑气却像个调皮的孩子,顺着他的裤脚钻了进来,紧紧地缠住了他的脚踝,让他感到有些不适。儿子佳佳已经8岁了,在厂子弟校读小学二年级。看见五明回来,佳佳说,“爸爸你又要去读书了?”五明说,孩子,是的,爸爸这回成了真正的本科大学生了。”
稍作歇息后,五明站起身来,走到樟木箱前蹲下身子。他轻轻打开箱盖,一股陈旧的气息顿时扑面而来。樟木箱里装满了各种物品,有衣物、书籍,还有一些零碎的小物件。五明在箱子里翻找着,樟脑丸的气味和旧棉花的暖香交织在一起,让他不禁想起了过去的时光。
在箱子的最上层,摆放着一双晓萍纳的布鞋。这双鞋的鞋头已经被磨得发亮,显然是经常被穿着。五明小心翼翼地捏着鞋帮,将鞋子转了转,仔细端详着。这双布鞋虽然已经有些破旧,但却承载着他和晓萍之间的回忆。
然而,五明并没有把鞋子拿出来,而是轻轻地将它放回了箱底,仿佛生怕惊醒了那段沉睡的记忆。他合上箱盖,站起身来,心中涌起一股淡淡的惆怅。
“晓萍,我那件的确良衬衫呢?”他站在堂屋门口,朝着屋内高声喊道。
随着他的呼喊声,竹篾扇呼啦呼啦的声音戛然而止。不一会儿,晓萍掀开门帘走了进来。她的鬓角还沾着一些灶灰,显然是刚刚在厨房里忙碌过。
“莫不是要穿去成都读书?”晓萍看着他,微笑着问道。她的指尖轻轻拂过晾在竹竿上的那件洗白了的蓝布衫,接着说:“这件新做的卡其裤配着正好,我给你连夜把裤脚缭了。”
五明听着晓萍的话,下意识地摸了摸裤腰上细密的针脚。这一瞬间,他突然想起了泸州码头父亲塞给他皱巴巴钞票时的那个眼神,那里面包含了太多的期望和嘱托。
夜深人静,万籁俱寂。后半夜,五明却怎么也睡不着。他悄悄地从床上爬起来,蹑手蹑脚地走到箱子前,轻轻地打开盖子,把压在箱底的那件的确良衬衫翻了出来。
衬衫的领口有些泛黄,袖口也已经磨出了毛边,但这却是他唯一的一件带暗纹的确良衬衫。月光透过木窗棂,洒在衬衫上,形成了一片片斑驳的光影。
五明凝视着衬衫,脑海中浮现出工厂领导说过的话:“大学里要学外语。”他仿佛看到了自己坐在成都教室的窗边,阳光透过窗户洒在课桌上,而他正认真地学习着英语。
想到这里,五明毫不犹豫地把英语课本塞进了衬衫的口袋里,然后对着月光,比划着想象中的课堂场景。
五明则蹲在门槛上,认真地系着鞋带。他不经意间抬头,瞥见自己的影子投射在青石板路上,宛如一株急着往高处生长的小松树苗。那影子里,似乎还重叠着母亲补袜子时眯起眼睛的模样,针线在晨光的映照下,闪烁着耀眼的光芒。
晓萍坐在灯下,为五明缝补着旧衣物。她的动作轻柔而娴熟,仿佛每一针每一线都蕴含着对丈夫的深深关爱。她仔细地将几件半新的衬衫叠好,整齐地放在一旁,然后又将一床洗得发白的蓝布被褥拿到院子里晾晒,让它在阳光下变得蓬松柔软。晓萍不仅去了镇上的供销社,而且还特意挑选了一个半旧的人造革皮箱。这个皮箱虽然边角有些磨损,但却被擦拭得异常锃亮,仿佛它见证了无数的故事和经历。
五明则在一旁静静地整理着自己的课本,偶尔翻到高中时的笔记本,那些密密麻麻的字迹和青涩的笔触让他回忆起了曾经的校园时光。然而,当他意识到自己即将远离家乡,去一个陌生的地方开始大学生活时,心中不禁涌起了对未知的忐忑。
他一边整理着行李,一边翻出了工厂新发的搪瓷缸。缸上印着“山川机械厂”的字样,这让他想起了自己在工厂里的工作经历,以及那些一起奋斗的同事们。
接着,五明又来到了老街的裁缝铺,定做了一件的确良衬衫。这件衬衫的颜色和款式都是他精心挑选的,他希望自己在新的环境中能够展现出最好的一面。
而晓萍也没有闲着,她把自己辛苦攒下的零钱悄悄地塞进了五明的口袋里,并反复叮嘱他要注意身体,照顾好自己。读书很辛苦,不要把身体搞垮了。岳父则默默地帮着五明把行李搬到了堂屋,皮箱在地上拖出了轻微的声响,似乎也在诉说着离别的不舍。那个夏天,阳光炽热,蝉鸣阵阵,仿佛是大自然为这个小小的隆昌家演奏的一场盛大音乐会。在这个充满生机与活力的季节里,隆昌家却弥漫着一种特殊的氛围——临行前的忙碌与温情。
五明,这个工作后又毅然决定读大学的年轻人,正站在房间中央,他的行囊已经被塞得满满当当。这个行囊不仅仅是简单的衣物和生活用品,更装满了家人的牵挂和对未来的期盼。每一件物品都承载着家人的爱与关怀,仿佛是他们在五明身边默默守护的象征。
1994年8月的隆昌,空气中还弥漫着泸州长江边带回来的潮气,让人感到一种湿润的闷热。五明推开单位那扇掉漆的木门,一股陈旧的气息扑面而来。吊扇在头顶吱呀吱呀地转着,发出轻微的嗡嗡声,似乎在诉说着岁月的沧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