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对这件事表露出怨恨、厌恶或者刻薄的情绪。她看得出我感觉很糟。我想她也不想失去我,或者失去我们的生活。
“到了夏天,大学时候的老朋友从芝加哥过来,想跟我一起钓鱼。我开车带着他去了格伦伍德斯普林斯上游的怀特河森林公园里,但他有点儿不适应山地,所以不太喜欢那儿。他总觉得开车走小路去一条小溪钓鱼会迷路。当然我们还是抓了些不错的鱼,但这不重要。我们开回了霍尔特,黛安在门口等着我。荷莉正在睡午觉。我们突然有了感觉,就直接上床了。那可能是我们之间最好的一次,忘情地渴求着彼此。而我的朋友还在楼下等着我们吃晚饭。就是这样。”路易说。
“你再也没见过她?”
“没有。但她后来又回过霍尔特。那个学年结束的时候,她搬去了得克萨斯州,然后在那儿工作。她回到霍尔特时给我打电话,是黛安接的。黛安说:‘有人找你。’我问是谁,她什么也没说,只是把电话递给我。是塔玛拉。她在电话里说:‘我回来了,你要出来吗?’我说:‘不,我不能那么做。’她说:‘你不打算再见我了?’我说:‘是的。’黛安就在外面的厨房里听着,但我不是因为这个才那么说的。我已经下定决心和黛安还有我们的女儿在一起。”
“后来呢?”
“塔玛拉回了得克萨斯州,开始在那儿教书。黛安接受我留下来了。”
“那塔玛拉现在在哪儿?”
“不知道。她和她丈夫最后也没复合,我不愿意去想自己在里面扮演的角色。也许她又回老家了,马萨诸塞州。”
“你再也没和她说过话?”
“没有。”
“我还是觉得你爱着她。”
“真的没有。”
“但听上去像。”
“我没有好好对她。”
“是的。”
“很愧疚。”
“那黛安呢?”
“她后来也没怎么提起过这事。刚开始的时候,她很受伤也很愤怒,常常哭。我想她一定觉得自己被遗弃,并饱受折磨。她有理由这么想。而我女儿也从黛安身上延续了这种对男人,包括对我的看法。她总觉得她必须表现出某种态度,才不会被抛弃。但其实我对塔玛拉的愧疚感超过了对伤害黛安的愧疚感。我一直都想成为一个更好的人,比在这个破旧的小镇做个平庸的高中英语老师更好的人,但我没有做到。”
“我总听人说你是个好老师。镇上的人都这么觉得。你把吉恩教得很好。”
“还算过得去吧,但好老师谈不上。”
11
“你说你记得那件事。”艾迪说。
“记得一些。是在夏天,对吗?”
“八月十七日。那天天气很好,很热。康妮和吉恩在前院玩。康妮拧开水管——水管接在一个老式的喷水头上,可以喷出锥形的水花——这样他们就能跑来跑去玩水了。那时吉恩五岁,康妮十一岁,还能玩到一块儿去。他们穿着泳装,围着喷水头跑来跑去,偶尔还从喷出的水花上跳过去,开心地叫着喊着,康妮有时还会拉住吉恩的手,把他从喷洒的水花上拉过来。我在一旁看着他们玩。吉恩跑过去把喷头拧下来,拿水管滋康妮,追着她满院子跑,他们笑着闹着,我就回到厨房去弄晚饭了。我当时正在熬汤,突然听见刺耳的刹车声和一声可怕的尖叫。我冲出门,一个男人站在车外,吉恩在车前面哭号着。我跑过去,看见康妮穿着泳装躺在路边,血从她的耳朵和嘴里涌出来,额头上裂开一道很深的伤口,她的腿折在身后,摊开的胳膊扭曲地弯着。吉恩一直在哭喊,那是我听到过的最绝望的声音。”
艾迪接着说:“那个开车的男人——现在已经搬走了——一直在说:‘天哪,天哪,天哪,天哪。’”
“别再说了。”路易说,“你不用全说出来。我想起来了。”
“不,我要说。有人叫了救护车,到现在都不知道是谁叫的。救护人员把她放在担架上,我也跟着上了车。吉恩还在哭,我让他进来和我一起。工作人员不同意,但我说,别废话,他必须来,赶快开车。
“康妮的头上有一个大口子,已经肿胀发黑,血一直从她耳朵和嘴里涌出来。我把她的头放在膝盖上,用毛巾帮她擦了血,救护车的鸣笛声一直在响。到了医院,护士说,从这儿进来,往这边走,他们把她从停车场的后门抬进了医院。但我觉得那儿不适合吉恩这么小的孩子去,就找人带他去等候室。接待员带走他的时候,他又开始尖叫,我则进了急诊室。他们把康妮抬到床上的时候,医生也到了。那时她还活着,但已经失去了意识,她闭着眼睛,呼吸困难。医生说她的一条胳膊骨折了,肋骨也断了几根,其他的伤现在还没法确认。我让他们给卡尔的办公室打个电话。
“我一直陪在她身边。过了一阵,卡尔过来把吉恩接回家,我继续陪着她。凌晨四点,她醒了,只有几分钟。她睁开眼睛盯着我,我哭了。她就那么看着我,没有说话。她又喘了几口气,就再也没有动静了。
“她就那么走了。我把她抱在怀里,哭着用力地摇晃她的身体。护士进来了,我让她打电话给卡尔。
“之后的事情就像一团乱麻。我们安排好她下葬的日子,晚上待在殡仪馆。整理好她的遗容后,我们让吉恩进来看她。吉恩没有碰她,他太害怕了。”
“他觉得害怕太正常了。”路易说。
“是啊。他们给她的脸上化了很浓的妆,来遮盖严重的瘀青和额头缝合的伤口。那天,她穿着蓝色的连衣裙。两天后她下葬了,她的遗体就安葬在不远的那个墓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