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法长老的最终裁决——是给你三年时间,还是当场处决。”
“你觉得他们会怎么选?”
“我不知道。”镜中人摇头,“但我建议你留在这里。第八层很安全,镜子不会伤害你。你可以在这里修炼,慢慢消化种子的力量,等足够强了再出去,到时候没人能审判你。”
很诱人的提议。
在这里,没有仇杀,没有追杀,没有审判。只有安静,和无穷无尽的修炼资源——他能感觉到,这个房间的灵气浓度是外界的百倍,而且充满了一种奇异的能量,能加速种子的生长。
留在这里,十年,二十年,等到他突破法相境,甚至更高,再出去横扫一切……
林默看着镜中的自己,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手,一拳砸向镜面。
不是攻击镜子,是攻击镜中的“自己”。
镜中人脸色一变,抬手格挡。两拳相撞,爆发出沉闷的巨响,镜面剧烈震荡,浮现出细密的裂纹。
“你疯了?!”镜中人怒吼,“打破镜子,你会被永远困在这一层!”
“那就困吧。”林默又一拳砸出,“总好过变成你这种连自己都不敢面对的懦夫!”
轰!轰!轰!
他一拳接一拳,疯狂砸向镜子。每一拳都用尽全力,砸得拳骨开裂,鲜血飞溅。鲜血溅到镜面上,被镜子吸收,镜中人的脸变得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像他——或者说,越来越像他心底最深处那个“想要逃避一切”的阴暗面。
“停下!”镜中人尖叫,“你会死的!”
“那就死!”
林默最后一拳,砸在了镜子中心。
咔嚓——
镜面彻底碎裂。
无数碎片飞溅,每一片都映照出他不同时期的脸:七岁时第一次练剑的兴奋,十二岁时被仇家子弟羞辱的屈辱,十六岁时家族覆灭那晚的绝望,第一次吞噬敌人后的恐慌,得到《万噬源经》时的狂喜……
所有碎片,所有面孔,所有记忆。
然后全部飞向他,没入他的身体。
第八层,通过。
塔外。
第八层亮起的瞬间,整个问心塔都在震动!
不是轻微的震颤,是剧烈的、仿佛要崩塌的震动!塔身表面的青黑色石材开始龟裂,从裂缝中透出暗红色的光芒,那光芒太强烈,刺得人睁不开眼。
“怎么回事?!”
“塔要塌了吗?”
“历史上从没出现过这种情况!”
守厄者们乱成一团。姬镇岳三人同时飞身而起,悬浮在塔顶,双手结印,打出三道金光,试图稳定塔身。
但没用。
震动持续了整整十息,才缓缓平息。
塔身恢复平静,但表面的裂缝没有愈合,那些暗红色的光芒也没有消散,而是像血管一样在塔身表面蔓延,最后汇聚到塔顶。
第九层,亮起。
不是一层一层亮,是直接亮到顶层!
整个问心塔,九层全亮!每一层都是暗红色的光芒,但第九层的光芒最盛,几乎凝成实质,像一根暗红色的光柱,冲天而起,刺破云层!
广场上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
姬玄的手在发抖。
幽凰捂住了嘴。
姬镇岳三人缓缓落地,脸色凝重到了极点。
“九层全亮……”炎武长老声音干涩,“问心塔建立以来,从未有过。”
“只有一种可能。”净璃长老盯着塔顶,“他通过了‘终极溯源’,得到了塔灵的最高认可。”
“塔灵认可一个吞噬者?”炎武觉得荒谬。
但事实就在眼前。
塔门,缓缓打开。
林默走了出来。
他换了模样。
头发彻底变成了暗红色,披散在肩上。瞳孔暗红,边缘有金色纹路。眉心那道竖纹清晰可见,虽然没有睁开,但隐隐有暗红色的光芒在流转。胸口那些纹路已经蔓延到脖颈,在颈侧勾勒出诡异的图案。
但他的眼神,很清明。
比进入塔前,更清明。
他走到三位长老面前,单膝跪下——不是臣服,是表示尊敬。
“晚辈林默,通过问心塔九层考验,前来复命。”
声音很平静,但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姬镇岳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问:“塔灵给了你什么评价?”
林默抬起头,一字一句:
“道心通明,可掌吞噬。”
“然身负源种,如履薄冰。”
“予三年之期,观其后效。”
“若失控,斩之。”
“若成道,敬之。”
话音落下,全场寂静。
姬镇岳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睁开。
“好。”
他说。
“三年后,九重试炼开启。”
“这是你的机会,也是你最后的期限。”
“好自为之。”
林默站起身,行了一礼。
转身离开时,他看到了姬玄眼里的欣慰,看到了幽凰眼里的复杂,看到了其他守厄者眼里的忌惮、恐惧、甚至……一丝敬畏。
他走出广场,走向祖地深处为他安排的住处。
走到半路,胸口那些纹路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灼痛。
他闷哼一声,捂住胸口,靠墙站立。
内视丹田。
那棵“树”,已经长出了第一片叶子。
叶子暗红,叶脉是金色的,叶片的形状像一只……睁开的眼睛。
眼睛眨了眨。
林默的识海里,响起一个古老的声音:
“第一步,走完了。”
“接下来,才是真正的开始。”
他擦掉嘴角溢出的血,继续往前走。
背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
像一把出鞘的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