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臣长子次摅,昔年犯法,臣未能严教,致酿命案,虽已伏法戍边,然臣教子无方之罪,百死莫赎……”
写至此处,梁储喉头一甜,剧烈咳嗽起来,一点暗红溅上宣纸,恰如雪地落梅,触目惊心。
“老爷!”冯氏泣不成声,上前欲夺笔,“何苦如此自污?陛下圣明烛照,岂不知你一生忠心?”
梁亿亦含泪劝道:“大哥,遗疏之事可从长计议。您毕竟是当年谏言国储的首功之臣,陛下顾念旧情,未必……”
“你们啊……还是看不透。”梁储喘匀了气,目光扫过妻弟,疲惫中带着决绝,“如今宫中嫡子诞生,东宫那位过继来的殿下,处境本就微妙。我这首倡之人,便是众矢之的。我若安然病故,将来有心人翻起旧账,梁家子孙永无宁日。不如我先行请罪,将诸般罪愆归于己身,或可……为你们挣一线生机。”
他凝了凝神,继续写道:“臣次子钧,为人谨慎,然才具平庸,不堪大用。伏乞陛下念臣多年微劳,允其致仕归乡,照拂宗族,臣于九泉之下亦感圣恩。臣家产业,除祭田祖宅外,愿尽数捐出,以补当年受害百姓之家,稍赎臣罪……”
“父亲不可!”梁钧扑通跪倒,泪如雨下,“梁家上下百余口,庄田铺面乃根本所系。若尽数捐出,族人何以维生?母亲与弟妹何以度日?”
梁储笔锋一顿,抬眼望向窗外,仿佛在凝视不可知的命运。良久,一滴浊泪,悄无声息地滴落在未干的墨迹旁,氤开一小片模糊的灰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