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帮我写一份收藏品分类清单。因为我不仅是拍卖师,还是个收藏家。我的藏品世上最棒。我在这世界上日子不多了,所以我想做一场盛大拍卖会,这需要做一份清单。但是咱们不需要立刻动手。现在你只需要给我写牙齿自传。不用太长太复杂,我可不是赖皮鹦鹉。”
忧郁的年轻人佛拉终于喜笑颜开,但是什么都没说。
“你笑什么?”
“没什么,应该是您的‘传记’而不是‘自传’。”
“哦!看得出你以后会成为一名好作家。”
“您此话怎讲?”
“因为你笑不露齿。真正的大作家笑的时候从不露出牙齿,那些招摇撞骗的人才会可疑地露出半月形的两排牙齿。你可以去证实一下:找来你尊敬的作家们的照片,看看他们是不是永远都神秘地将牙齿藏起来。我想,唯一的例外就是阿根廷人豪尔赫·弗朗西斯科·伊西多罗·路易斯。我确信现在有很多关于他的专著。”
“您说的是博尔赫斯?”
“太对了。瞎子,阿根廷人。但是他这个情况不算数。因为他眼睛瞎了,看不见自己的笑容了。”
“博尔赫斯是我的偶像。您读过他的作品吗?”年轻的佛拉带着孩童般的兴奋劲儿问道。
“没怎么读过,但是我日后会读。”我对他说。
“高速路先生,我相信您和我一定会互相理解,交流顺畅。”
我们要了一杯又一杯的雀巢咖啡,交流了一个又一个故事,将协议的细节一遍又一遍地润色,就这样度过了剩余的晨光。临近午时,小饭馆的水泥地逐渐被夏日的阳光晒热。雀巢咖啡令我们兴奋得像两个瘾君子,幸运饼干也被我们吃了个精光。
“佛拉,咱们走,”我边说边在桌子上放了一张印有贝尼托·胡亚雷斯形象的二十元钞票,“我那辆新自行车就在店外。别人刚刚送给我的。我需要完成他们交给我的几个任务。你和我一起去吧!顺便可以熟悉熟悉几个地方。之后咱们再去取你的东西,然后我带你去迪士尼乐园街。”
“我也把自行车停在外面了。”他说。
“那一切都妥当了,不用多说。咱们走?”
“现在就走?”
“就现在。”
对话到此结束。
书五 寓言故事
名字(name)是一种特殊的词汇,如此特殊以至于有些人认为它们根本不属于语言。我不同意这种说法,我想强调的是,名字和其他词语一样。但就名字在很多方面都很特殊这一点,我也并不反对。
——大卫·卡普兰
“佛拉金,我并不确定这一段是否应该写进书里。你怎么看?”
“高速路,您继续讲,录音机已经打开了。”
好吧,我不确定这一段是否应该写进故事里,是因为这一段让故事看上去兜圈子瞎忙活,令我感到不安和紧张。当佛拉金和我回到迪士尼乐园街时,我们却发现自己的家被拆了个七零八落。有人进来偷东西了。我们跑到酒社:我的藏品,全部的藏品,全没了;每一件东西都消失得无影无踪。我先是感到一阵轻松,然后变得忧伤起来,然后感到难以置信和愤怒,然后又陷入忧伤:深深的忧伤伴着某种轻松的感觉。我想,也许那些幽灵们整日的内心活动也莫过如此吧。
接下来的几天迷茫而艰难,我几乎不愿回想起这段时光。我去参加治疗互助小组。我坐在电视机前看一级方程式赛车,一看就是好几个小时。我考虑投靠天主教。我登记加入了埃卡特佩克的“匿名神经症患者组织”。晚上,我灌了一瓶又一瓶的威士忌,想起了舅舅佩佩·洛佩兹·桑切斯曾说他做的美甲和修脚次数一样多。我没进精神病院全靠脑海中他的这句话。但无论如何,我迷失了自我:就像拿破仑所说的,我觉得自己仿佛是一只身在南极的雏燕。
一天早晨,当我俩在厨房喝咖啡时,佛拉金试图说服我去牙科诊所安一副新牙,暂时性的而已。他和我说,这样至少可以正常进食,恢复声音,而且可以让我更有精神。我推脱了一阵。虽然我这人很固执,但也是讲道理的。最后我不得不承认佛拉金说得对。
牙医给我制作并安装了一套新牙。虽然新牙质量不好、戴着紧,但一切开始好转起来。至少,我开始向佛拉金讲述牙齿自传了。一开始我摸索了许久,因为我没有抓准正确的故事结构,不知道该讲什么、不该讲什么。但在某一天,佛拉金告诉我,我只需要想着故事的开端、中间和结尾,而其他部分类似于拍卖。经他点拨,我终于可以开始了。
一个月之后,就像之前我允诺的那样,我开始传授佛拉金一些艺术收藏课程。第一课:挑选和回收儿子在果汁厂旁的艺术馆中为我留下的一些物件。某个周日凌晨一点左右,依旧在工厂做司机的我朋友狗子开着一辆帅气的皮卡车来接我们。我们上了车,一路开到紧挨着工厂的艺术馆停车场。我们用狗子的钥匙打开艺术馆后面的酒馆,溜了进去,狗子则在外面等我们。我们在酒馆里翻来找去,没什么好收获。佛拉金将一本巡回展览分类册揣进腰包。我顺走了几根铅笔,因为我知道接下来几天里佛拉金需要这些笔写东西。
之后,我俩进到艺术馆里面,一路上安安静静、小心翼翼。因为有摄像头,我们之前就决定这次行动不开手电。馆内唯一的光源就是照亮展品的灯光了。这灯光将展品们照得如此迷人,比我们上次看到它们时要美多了:那次,被暂时俘虏的我,屁股里仿佛被塞个了爆竹,匆匆忙忙穿过这间屋子。我们挑了很多皮卡车能轻易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