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萧龙的人影,一声带着笑意的声音已经先传了进来:
“好好,李成事发尔,只看见泉州街头眼看就要血流成河,多少大好头颅旦夕间就要落地!”
王竞尧一怔,看到随着笑声进来的是一个二十岁刚刚出头的青年,身上的衣服已经非常破旧,有几处明显还留着酒水泼洒在上面的痕迹。可这青年却好像一点都不在乎一样,来到王竞尧面前深深一鞠说道:
“萧龙拜见汉王!恭喜汉王终于破坏通天贪墨大案,可以将这些朝廷的蛀虫一举铲平!”
王竞尧不动声色,说道:“看来你已经知道这件事情?可你为什么不提前来自首?”
“汉王一召小人,我就知道李成案败露了,可小人又为什么要来自首?”萧龙不卑不亢地说道:“那李成、小貂蝉真以为我不知道是他们联合起来拖我下水的,真正可笑之极!我若不与他曲于委蛇,这辈子恐怕都无法见到汉王。现李成与泉州港口各官员勾结证据,以及他所有隐瞒未报的数字都在于此,权当小人活命之用!”
萧龙说着从袖子里抽出了一个册子,递给了王竞尧。王竞尧翻开了粗粗看了一眼,发现那上面记得比李成的供状要详细得多。某年某月某日,李成偷偷漏报了多少税收,给了港口官员多少银子,都记得清清楚楚,没有一点遗漏的。
王竞尧顿时对这人大起好感,又见他行事作风与其兄完全都不一样,挥挥手让他坐了下来:“没想到你还有这份心思,那你和我说说,我该如何处置李成啊?”
萧龙胸有成竹地说道:“李成家资巨富,他完全可以不必这么做,光是泉州海上的独家经商权,已经可以让他享受到最奢华的生活,他又何苦为了这点蝇头小利来冒杀身之祸?我认为其中必有隐情!而我看大人,”萧龙说着狡黠地看了王竞尧一眼:“从前两个月开始便不断调换港口士兵,只怕大人早就对李成有所防备,想对李成动手了吧?只是这次正好给了大人一个借口而已。海上独家经商权利润何其丰厚,又焉能让一民间商人掌管?当日汉王要借助李成之势力,不得已而为之,现在也到了收回来的时候了!”
王竞尧眯着眼睛仔细打量着这个萧龙,发现萧龙虽然微微低垂着头,但眼睛里却散发着兴奋的光芒,那是一种自己这匹千里马即将要被伯乐发现的兴奋,王竞尧忽然面孔一板,说道:“我又怎会是这种人,你胡乱揣度朝廷大员心思,罪该斩首,不过念在你有晋献册子的功劳,暂且记下你这颗头颅!”
说完自己也笑了出来:“你和你哥哥萧浪大不一样,你哥哥在前线浴血奋战,你在后面为我做事,都是一般的忠臣,很好,很好,我很喜欢!”
“萧浪必死于汉王之后,小人不敢和他相提并论!”萧龙忽然淡淡地说道。
这次王竞尧是真的吃惊了,眼睛电也似的射向萧龙,想要看清楚这个年轻人内心到底在想些什么东西!
萧龙叹息了一声说道:“我那哥哥,军事上才华横溢,不光是鞑子军中,就连国防军中,我说一句大话,也很少有人如他这般才能。不过,他个性疏狂,对功名看得过重,又耳朵根子软,容易听信小人挑拨。等到朝廷对他封无可封的时候,萧浪早晚必反!这样的人,在战乱时征战四方,当可显露不世才华;等到了太平使节,只怕,只怕……”萧龙忽然跪了下来,说道:“萧龙知道萧浪早晚必然死在汉王手中,只是想在这里说清楚,萧龙和他一点关系也没有,只想请汉王今后宽恕了我!”
“起来!”王竞尧叹息着说了一声,这萧家两兄弟,都不简单,哥哥指挥着大军南征北战,奇谋迭出;弟弟却深瞻远嘱,把未来的事情看得如此透彻,早就为自己的哥哥下好了定义:“依你看来,一旦有那么一天我和萧浪对决于战场之上,谁胜谁负?”
“汉王必胜,萧浪必败!”萧龙一点也没有犹豫,斩钉截铁地说道:“这绝不是刻意讨好汉王,而是萧浪虽然军事上的才能出众之极,但汉王可以输十次,萧浪却不能败一次,一败他便从此再也没有翻身的机会!况且汉王对他早有防范,以有心算无心,汉王岂能不胜!”
王竞尧微微笑了一下,想了会后说道:“现在魏元征那编撰新的大宋刑律缺少人手,你去那帮下忙吧。那魏元征过于迂腐,只知死死抱着以前的东西不肯放。你既聪明又机灵,对人的心思又摸得透,我看也不用我怎么教你怎么做了!”
虽然王竞尧没有给萧龙任何官职,但萧龙却大喜过望。汉王这么一说,已经明显把自己当成了心腹看待,他向王竞尧作了一揖,施施然向外走去。
王竞尧却又从怀里摸出了一本泛黄的册子,和萧龙的那一本放在了一起,神情有些游离。这本册子乃是当初符海波剿灭流求之叛时,从山洞中得到的,后来将它交给了王竞尧,自始至终王竞尧也没有告诉过任何人这里面记载的是一些什么内容。
“李成,李成。”王竞尧喃喃自语地说道:“本来我看在李襄阳尽忠职守的份上,想给你一条活路,可你自己偏要寻死,却也怪不得我了……”
……
杜狱的监察司,是泉州最可怕的地方,所有人都知道,只要谁有“福气”进了这里,面对着那个可怕的杜狱,只怕就很难再活着出来了!
当汉王王竞尧慢慢走进审讯处的时候,却发现此处并没有想像中那种血腥之气,而且地上甚至一尘不染,墙角边居然还放着几盆植物,用来清新空气。墙上挂着几副古画,却又透露出了这里的几分雅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