胸口别着一枚早已锈蚀的厂徽。
他扑向老唐的时候,双臂异化成两柄角质利刃,挥舞得虎虎生风。老唐的军刺捅穿了他的腹部,他闷哼一声,却死死抱住老唐的刀,不让它抽出来。
他扭头冲着身后喊:“快走——!”
他身后,是几个抱着孩子的女人。
老唐没有杀他。
他一脚踹开他,绕过去追击其他人。
那个中年男人倒在血泊里,还在挣扎着往前爬。爬了两米,爬不动了。他的手依然往前伸着,伸向那些女人的方向。
直到最后一口气。
一个年轻的女孩,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她的变异很轻,只是脖颈两侧长出几道鳃裂般的痕迹。
她扑向阿力的时候,用的竟然是某种格斗技的起手式——侧踹、转身鞭拳、肘击。
阿力险些被她打中。
她曾经练过。
也许在学校,也许在武馆。那时候她还是个普通女孩,有朋友,有家人,有未来。
后来什么都没了。
她被阿力一刀刺中胸口,倒下之前,她看着阿力,嘴唇动了动。
没有声音。
但阿力读懂了那口型。
“……对不起。”
她在为什么道歉?
为自己杀了人?
还是为没能杀了他、保护不了身后那些人?
阿力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站在原地,握着刀,很久很久没有动。
一个老人,双腿已经完全异化成某种节肢形态,却依然穿着一条洗得发白的旧工裤,裤腿仔细地挽到膝盖以上。他蜷缩在角落里,没有扑上来。
施雨看见他的时候,他的手里还攥着一张照片。
照片已经模糊得看不清人脸了。
但他攥得很紧。
施雨走过去,蹲下来,看着他。
老人也看着他。
没有说话。
没有求饶。
只是安静地、安静地看着他。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施雨看不懂的东西。
是疲惫?
是释然?
还是……解脱?
施雨的刀举起来,又放下了。
他没有杀他。
他站起身,转身走了。
身后,老人依然蜷缩在角落里,攥着那张看不清人脸的旧照片。
战斗持续的时间并不长。
从施雨他们冲进厂房,到最后一个二阶变异人倒下,前后不过十几分钟。
十几分钟。
清剿二十七个人。
速度快得惊人。
但速度不等于轻松。
每一秒,都是在生死之间游走。
这些变异人,每一个的体魄都远超普通幸存者。二阶初期的变异人,肉身强度足以媲美二阶中期的觉醒者。他们的骨骼更密,肌肉更韧,皮肉撕裂后的恢复速度更快。
更可怕的是他们的战斗风格。
那不是技巧,不是战术。
那是本能。
是三个月在这片废墟里挣扎求存、猎杀与被猎杀、吃与被吃,淬炼出的、刻进骨髓里的战斗本能。
他们不在乎受伤。
不在乎疼痛。
甚至不在乎生死。
他们只在乎一件事——
活下去。
让自己的同伴活下去。
让身后那些老弱妇孺活下去。
施雨亲眼看见,一个被老唐刺穿肺叶的变异人,在倒下之前,用尽最后的力气,把身后一个七八岁的孩子推进了走廊拐角的阴影里。
那孩子回头看了他一眼。
泪流满面。
但没有哭出声。
施雨的心脏,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
他忽然想起那个会计最后问他的那句话——
“你们那边……能收留孩子吗?”
他当时没有回答。
因为他不知道答案。
现在,他依然不知道。
——
厂房外的空地上,所有人都在沉默。
张勇的伤口已经简单包扎过了。孙杨靠在立柱上,闭着眼睛,一言不发。秦波坐在一块废料上,军刺横在膝前,低头看着刃口上残留的血迹。
施雨带着复明小队走出来。
老唐的刀还在滴血。小杰的肋骨固定带松了,他也没去紧。阿力走在最后,脚步很慢,像是每一步都要用尽全身的力气。
赵长山、齐飞、贾雨辰、张昊、李亮、李军,跟在后面。
没有人说话。
没有人庆祝。
没有人说“我们赢了”。
他们赢了。
杀了四个三阶中期,二十七个二阶。
这是九幽战队成立以来,正面战斗中最大的一次胜利。
但没有一个人脸上有笑容。
因为那些倒下的,不是丧尸。
是人。
是被规则污染、身不由己的人。
是被这个世界抛弃、只能躲在废墟里苟延残喘的人。
是为了活下去,不得不吃人的人。
张昊站在人群边缘,双手插在兜里,目光落在厂房门口那扇被轰飞的铁门上。他的雷电异能还在体内隐隐躁动,那是战斗后的本能反应,但他的心很冷。
他想起刚才的战斗。
想起那些变异人扑上来时,眼睛里燃烧的疯狂。
想起他们倒下时,眼睛里熄灭的光。
想起那些躲在走廊深处的孩子。
他们的眼睛。
黑白分明的、干净的、没有变异的眼睛。
那些孩子,最大的不过十来岁,最小的还被抱在怀里。
他们没有参与战斗。
没有扑上来撕咬。
只是蜷缩在角落里,抱着膝盖,捂着嘴,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当施雨他们冲进走廊的时候,那些孩子抬起头,看着这些浑身是血、杀气腾腾的陌生人。
没有仇恨。
没有愤怒。
只有恐惧。
纯粹的、本能的、小动物一样的恐惧。
张昊的雷电异能差点失控。
他不知道自己当时在想什么。
他只知道,他下不去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