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个都下不去。
——
沉默持续了很久。
久到张勇以为不会有人先开口。
然后,施雨的声音响起来。
很轻,很哑,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勇哥。”
张勇抬起头。
施雨站在他面前,左臂的绷带已经被血浸透了。他的脸上有伤,有血,有疲惫,还有一种张勇读不懂的东西。
“那些孩子……”施雨顿了顿,“怎么办?”
他的目光越过张勇,落在那扇半掩的铁门上。
铁门后面,走廊深处,蜷缩着十几个孩子。
还有那个攥着旧照片的老人。
还有那个把孩子推进阴影的、已经死去的男人。
还有那个会计。
那个面容温和的、双手修长干净的中年人。
他倒在血泊里,但那句话,施雨一直记得。
“你们那边……能收留孩子吗?”
施雨当时没有回答。
但他心里有一个答案。
他想要收留他们。
可是这不是他一个人能决定的。
这是九幽战队的主导。
这是张勇说了算的地方。
施雨看着张勇,等着他的回答。
张勇没有说话。
他低头看着自己还在颤抖的右手,沉默了很久。
秦波的声音忽然响起来,平静,简短,没有多余的字。
“老大进去的时候交代过,”他说,“那四个首领,能杀则杀。没说其他人。”
他的意思很清楚。
九幽只下令杀那四个三阶中期。
没有说杀孩子。
没有说杀那些老弱妇孺。
老大的命令,从来不是滥杀无辜。
只要他没有明确说要杀,那就是给了他们选择的权利。
给了那些孩子一线生机。
张勇抬起头,看向秦波。
秦波也在看着他。
两个男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没有言语,但彼此都懂了。
张勇慢慢站起身。
他的肋骨还在疼,右臂还在抖,但他站得很稳。
他看着施雨,看着那些站在厂房门口、浑身是伤却一步不退的战士们。
然后,他开口。
声音不高,但很稳。
“收留。”
施雨的眼睛亮了一瞬。
但张勇没有停。
“但是——”他的语气沉下来,“需要告诉他们详情。”
他顿了顿。
“我不希望这些孩子,以仇恨的心,在队伍里成长。”
施雨愣了一下。
然后,他明白了。
张勇说的“告诉他们详情”,不是指那些孩子自己的身世。
而是指——
今天发生的事。
他们的亲人,是怎么死的。
被谁杀的。
为什么被杀。
施雨的手指,慢慢攥紧。
那些孩子,最大的不过十来岁。他们已经懂事了。他们亲眼看见自己的父母、叔叔、伯伯,倒在这些陌生人的刀下。
他们怎么可能不恨?
怎么可能不记仇?
养虎为患。
这个词,施雨不是第一次听到。
仇人的子嗣,和仇人没有区别。
这是世界的铁律。
施雨知道这个道理。
在场的人,谁不知道?
可是——
施雨回头,望向那扇半掩的铁门。
他想起那个把孩子推进阴影的男人。
想起那个女孩倒下前的“对不起”。
想起那个攥着旧照片的老人。
想起会计最后那句话。
他下不去手。
他真的下不去手。
张昊的声音忽然响起来,带着雷电异能者特有的那种锐利。
“杀父仇人,焉何忘记?”
他站在那里,双手还插在兜里,但整个人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那四个首领,虽然不一定是这些孩子的亲人,但是——”他顿了顿,“他们守护了这片净土。这些孩子,是在他们的庇护下长大的。我们在这些孩子眼里,是什么?”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人。
“是入侵者。”
“是杀人犯。”
“是毁掉他们家园的恶魔。”
“他们不会管什么规则污染,什么身不由己。他们只知道,我们杀了他们的亲人。”
李军走过来,站在张昊身边。
他的声音比张昊低沉,但同样沉重。
“只是为了活着。”他说,“那些人不是坏人,只是被规则污染了。他们吃人,是因为不吃就会死。他们杀人,是因为不杀就会被杀。”
他顿了顿。
“我们有什么资格评判他们?”
“我们站在这里,是因为我们有九幽的传承,有战技,有配合。如果我们没有这些,如果我们也是普通人,被困在这片废墟里,——”
他没有说下去。
但所有人都懂他的意思。
如果他们也是普通人,也被困在这里二十年,也会变异,也会吃人,也会为了保护自己的孩子,不惜一切代价。
这不是善恶的问题。
这是生存的问题。
立场不同而已。
张昊和李军的话,像两块石头,压在每个人心上。
没有人反驳。
因为反驳不了。
他们说的,是事实。
那些孩子,只会记住今天发生的事。
只会记住那些陌生人的刀,是怎么捅进亲人的胸膛。
只会记住亲人倒下时,那双还望着他们的眼睛。
他们会长大。
会记得。
会恨。
会报仇。
杀,还是不杀?
在场的十几个人,谁都说不出答案。
杀?
下不去手。
那些孩子,最大的不过十来岁,最小的还被抱在怀里。他们有什么错?他们只是生在这里,长在这里,被那些大人保护着,活到了今天。
他们甚至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子。
不知道什么叫末世,什么叫规则污染,什么叫“正常的活法”。
他们只知道,这片废墟是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