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走到房顶。我等了你好多年,你终于上来了。我得把前前后后的事给你说清楚,你肯定会认为我说的全是梦话。你朝下看一看,你会不会害怕,眼前的这个梦是不是太真了?
我弟弟一开始听不懂孤老头儿的话,他两眼恍惚地望着被老头儿说出来的村子,望着房顶后面的院子,他的姐姐全仰头望他,喊“榆木,榆木,下来,吃午饭了”。
他呆呆地把村子看了一遍又一遍,又看着喊他下来的三个姐姐。另两个怎么不见了?怎么少了两个姐姐?他使劲想,突然惊醒过来,像一个迷向的人,回转过来。村子真实地摆在眼前,三个姐姐真实地站在院子里,他不敢看她们,不敢从房顶下来。以前他认为的真实生活,原来全是回忆和梦。他的真实生活在两岁时,被人偷换了。他突然看见已经长大的自己,高高晃晃,站在房顶。其间发生了多少他认为是梦的事,他一下全想起来。
有一天,那个让他叫“爸爸”的男人去世了,他的五个姐姐抱头痛哭,让他叫“妈妈”的女人泣不成声。他站在一边,愣愣地安慰自己:这是梦中的死亡,不是真的。
另外一年,大姐姐远嫁,娶她的男人把马车停在院门口,车上铺着红毡,马笼套上缀着红缨。他依稀记得这辆马车,跑顺风买卖的。去年秋天,一场西风在村里停住,这辆马车也停下来,车户借住在姐姐家里。半个月后,西风又起了,马车却再没上路,赶车的男人自愿留下来,帮姐姐家秋收。姐姐家正好缺劳力,就让他留下了。他看上了二姐姐,一天到晚眼睛盯着二姐姐看,好像目光缠在二姐姐身上,结了死疙瘩。最后,姐姐的母亲把大姐姐给他拉走了,因为二姐姐还没成人。赶车人说愿意住下等,等到二姐姐成人。姐姐的母亲好像默许了,但不知为什么,没等到几年,只过了一个秋天、一个冬天和春天,他又决定娶大姐姐了。他不等二姐姐成人了,可能等不及了,也可能发生了其他事。赶车人忍不住,摘了先熟的桃子。这些我弟弟全看见了,但他没认真去想,去记。赶车人把大姐姐抱到车上,在一场东风里离开了村子。出门前家里人都难过,姐姐的母亲在哭,另几个姐姐也围着车哭。当了新娘的姐姐,抱着弟弟哭,弟弟也想流泪,放开嗓子哭;又想这只是梦里,不必当真。
他的五个姐姐,一个比一个喜欢他。那两个让他叫“爸爸妈妈”的大人,也特别喜欢他。但他一想到只是梦,也就不留心了——他从不把他们的喜欢当回事。
这么多年,在他自认为是梦的恍惚生活中,他都干了些什么?他的大姐姐,经常把他带到梁下的芦苇丛,摸他的小鸡鸡。用舌头舔,含在嘴里,像吃糖一样嗍。把他的手拉着,放到她的腿中间。
二姐姐在出嫁的头天晚上,把他带到沙沟那边,让他脱了裤子,把他的小鸡鸡放在她那个地方,让他顶,使劲顶。他不明白,照着姐姐说的做,突然一下进去了,像掉进一个坑里,他叫了一声,赶紧往外拔,却又更深地陷进去。
她的三姐姐,用同样的方式要了他。大姐姐把他带到梁下的时候,二姐姐、三姐姐都看见了,她们跟着脚印走到芦苇丛。
他的三个大姐姐,教会他亲嘴、抚摸和做爱,然后他用这些教会最小的两个姐姐。
我弟弟在得知自己身世的第五天,逃跑了。这五天他一直没回村子,藏在村外的大榆树上,眼睛直直地盯着村子、进进出出的人和牲口,盯着姐姐家的房顶和院门。这真是我真实生活的村庄吗?我一直认为是梦,一场一场的梦,我从没有认真对待过这里的人和事情,由着性子,胡作非为。我干了多少不是人干的事情?我当着人的面亲姐姐的嘴,摸姐姐的乳房。我以为他们全是梦中的影子,梦见的这一村庄人,梦见的五个姐姐,我醒来他们全消失。可是,醒来后他们真实地摆在面前。
弟弟失踪后,整个荒野被五个姐姐的呼喊填满,远嫁的两个姐姐也回来了。她们在每条路上找他,在每个黄昏和早晨对着太阳喊他。每一句他都听到了,但一句不回应。他没法答应,他找不到他的声音。
整个村子都乱了,地上到处是乱糟糟的影子。梦见他们的人醒了,一村庄人的生活,重新变得遥远。
我弟弟沿着他梦中走过的道路找到虚土庄——自从抱走了弟弟,舅舅再没来过虚土庄。他把两个村庄间的路埋掉,担心我弟弟长大了会找回来。弟弟还是找回来了。
弟弟回来的时候,家已经完全陌生:父亲走失,母亲变成白发苍苍的老人,哥哥们长成不认识的大人,他被抱走后出生的妹妹,都要出嫁。他被另一个村庄的风,吹得走了形,连母亲都认不出来。多少年他吃别处的粮食,呼吸另一片天空下的空气,已经没有一点点虚土庄人的样子:说话的腔调,走路的架势,都像外乡人。
母亲一直留着弟弟的衣服和鞋,留着他晚上睡觉的那片炕。尽管又生了几个弟弟和妹妹,他睡过的那片炕一直空着,枕头原样摆着。夜里我睁开眼,会看见一坨月光照在空枕头上。我每夜都感觉到他回来,静静地挨着我躺下,呼出的鼻息吹到我脸上。有时他在院子里走动,在院门外的土路上奔跑叫喊。他在梦中回来的时候,村子空空的,留给他一个人。所有道路给他一个人奔跑,所有房子由他进出,所有月光和星星,给他照明。
我从谁那里知道了这些?仿佛经历了一切。我在那个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