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出了紫晓娘家,柳莺对梁子说,她咋觉得紫晓有点傻呀?
梁子说,这哪里是傻,简直是疯了。两人唏吁了许久。
太阳白孤孤的,在空旷的天空里惨白出可怜了。老百姓并没有因风的缘故呆在家里。楼门口有了许多滩点。卖各种小吃的,已不顾风天上市了。水果滩、菜滩什么的,都待在自己该待的地方。他们都缩了膀子,在风里跳舞。
几个姑娘举了口罩,叫:“两元一个,两元一个。”这几日,听说又有了啥传染病,口罩又吃香了。
柳莺很可怜她们。
柳莺以前就卖过口罩。要不是后来她换了心思,她也许只能像那些女孩,举个口罩满街叫。
可现在,不了。
女人是很容易变坏的。一变坏,就难成金不换的回头浪子了。因为她再也无法忍受变好后的清苦生活。
柳莺想,她们纵然把那些口罩都全卖了,又能卖几个钱?柳莺便想自己要是落到那个地步会咋样?这一想,竟使她不寒而栗了。
柳莺看过电影《骆驼祥子》。她印象最深的,就是小福子的爹怨小福子的那话,怨她放着现成的东西不卖,却叫家人受苦。
柳莺觉得,那老头真是看透了。
经历过某种特定生活的女人会看淡许多东西,尤其会看淡脸面,会看淡肉体。
脸面是什么?一张纸。在没有捅破前,它确实很重要,所谓“人活脸,树活皮”。可那张纸撕破之后,便简单得只剩下沧桑了。
柳莺就看淡了肉体的交合。她经历过一些男人。他们一个个离她远去后,她脑中几乎没留下什么痕迹。
“他们”是什么?“他们”,仅仅是一个器官而已。
但柳莺并不是看不起那些女孩。她能体会出她们在卖出一个口罩后的欣喜。她们的心灵,是一片没被污染的纯洁的天空。
她们的未来,也还是一张白纸。在这张白纸上,可以画最美的画,可以写最美的诗。而柳莺却觉得自己的一生就这样了。她似乎没有了任何盼头。她老是感叹,说自己生命中很重要的东西似乎倒塌了。
柳莺常把自己想象成《魂断蓝桥》中的女主人公,没有那种经历且有特殊感悟的人,不会真正看懂那个故事。
“战争撕碎了一切。”那个故事将悲剧的诞生归于战争。柳莺的悲剧原因又是啥呢?
生活的无奈?金钱的罪恶?自己的无知?都是,又都不是。
于是,柳莺便归于命了。她只有认命。
柳莺说,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她总是不甘心地凭吊自己的人生中倒塌的东西。
柳莺无法想象自己会再过那种举着口罩在风中瑟缩的生活。
4
灵菲看到了紫晓那段日子的日记,内容很是模糊零乱――
这冬季如此漫长,似乎走不出了。我的歌手,请拉我一把!
阴沉的天,罩着阴沉的街,到处灰蒙蒙的。发丝儿想颤,就叫它颤吧。苍凉的大街上,总找不到那种久违的寻觅。
还是孤零零流浪吧。呢哝的,总是风儿。倒不怕你的撕扯了。破碎的已破碎。悔恨是昨日的事。早没牵挂了。笑也是你。哭也是你。醉也是你。梦也是你。——总是孤独。
前世的今日,因为有你,才没在隆冬驻足?今世的今日,人面桃花消融了,望长空,竟然连鸟影也无。怎奈何寒气的相逼呀。你不牵手,索性就葬在雪里吧?这雪,便当成另一个你。心的世界枯枝败叶了,只待寒风来收拾。那时,连你可恶的名字,也叫狂风卷了去。发黄的往事,从此不再提起。未来的时光里,你想来也不翻那昨天的日记。
曾以为一路有你,才明白你在泡影里。心如朔风。无法恢复的,是昨日的温度。还是流浪吧,在这个小城的冬季。
把沉重吹出心底,拧一首凄婉的心曲。错弹了高山流水,在迷醉的沧桑里,我终于失去了自己。跌落吧,心。如那片黄叶,在风中,飘零出自己的轨迹。心头的牧歌早息了,仿佛一场梦。寂寞敲打空旷的脑海。幸福总是发黄的字。
一直期待你的光顾,但风起了,云散了,空守的,仍是那个扎我眼眸的名字。记得吗?那个冬日,那个你讲述“灵魂”的冬日,你温馨的睿智,可是三月的阳光呢。小鸟依人的我,总是你绿色的影子。记得耳旁的风说:好羡慕。可今夜,终于冻僵我凄婉的心曲。
苍茫的幕色里,另一种“雪”在瓢零,也扎眼,扎心。踏一路萧瑟的寒风,独自辗转在寂寞里。
你究竟在何方的云中?莫非,真要我化为相思树?可知?
不争气的梦里,还会出现憔悴的你。
听,你那揪心的诗句又在叫了——
怕只怕孤寂的梦里上演心事
怕只怕深陷的沧桑纹泄露秘密
怕只怕晓风残露里的孤影
怕只怕无月的夜里独步
每每在痴呆里晶出你的容颜
每每在无奈的瞬息有你
每每把诅咒化为寸断的柔肠
每每在笑声里哭泣
不争气的失神的眼
总在出卖
那灵魂里包裹了千层的秘密……
5
紫晓在焦渴中等待践约时刻的来临。
她做了一个梦,很怪的一个梦。她非常清晰地记得这个梦的点点滴滴。后来,她给灵非讲述了这个梦。正是从她的梦中,灵菲发现了深藏在紫晓心底的绝望和挣扎。
紫晓是这样讲她的梦的――
梦里没有任何时空的概念,但我知道自己正处在一个空荡荡迷宫般的地下室里寻找出口,空间里没有窗,只有昏黄暗淡的压抑的灯光。我在地下室梦游着,耳边一直有一个清晰的声音在说:“逃出去!逃出去!”(后来我知道了那声音是下意识的我,它总在给我答案和指示。)寻着声音,我终于找到了一扇紧闭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