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系着蓝布围裙在灶台忙碌的身影与眼前重叠。“对!就是这个味儿!”他突然扯松领口的铜扣,浑浊的泪水滴落在衣襟上,“这焦香、这麻劲,比船上那寡淡的海鱼强百倍!”他声音发颤,却固执地将最肥美的肉片夹给身边脸色蜡黄的同伴,“吃!吃饱了才有力气回家!”
其他海员们也纷纷动筷,瓷勺碰撞瓷碗的叮当声里,混着此起彼伏的咂嘴声。咸鲜的蒸汽裹着海腥气在舱室内翻涌,有人捧着碗靠墙半蹲着,喉结随着吞咽上下滚动;有人直接坐在木箱上,连汤汁溅到工装裤上都浑然不觉。
“再来碗手擀白面条!”张建国突然把空碗重重搁在桌上,金属碗底与木板碰撞出闷响,“用这汤汁拌面,绝了!”他抹了把嘴角的油花,眼睛却还直勾勾盯着空碗,仿佛碗里还飘着热气腾腾的食材。
古月笑着应下,转身时顺手扯下挂在灶边的面粉袋。厨房里,揉面的案板被拍得砰砰作响,他手腕翻转间,面团像活过来般在掌心延展。擀面杖碾过的面皮泛着温润的光泽,刀切面时发出细密的簌簌声,雪白的面条如银蛇般坠入沸水,在升腾的白雾里翻涌纠缠。
不过半盏茶功夫,一碗裹着面汤的面条便端上了桌。张建国急不可耐地将面条倒入盘底浓稠的汤汁里,竹筷搅动时带起琥珀色的漩涡,每根面条都裹满了凝结着食材精华的酱汁。他仰起头大口吞咽,滚烫的面条滑入喉咙也浑然不觉,酱汁顺着下巴滴落在衣襟上,他却只是含糊不清地嘟囔着“舒坦”,布满老茧的手指还紧紧攥着筷子,生怕动作慢了美味就会溜走。
随着美食落肚,海员们紧绷的肩膀渐渐放松下来。穿格子衬衫的年轻海员抹了把嘴角残留的酱汁,喉结滚动着咽下最后一口,忽然夸张地打了个饱嗝:“说起来,在船上吃鱼都快吃吐了。”他单手撑着额头,指缝间露出半眯的眼睛,“捕鱼季那阵子,甲板上腥气能飘出三里地。厨房每天变着花样做鱼,清蒸鱼端上来还带着冰碴,生鱼片裹着没洗净的海盐,最离谱的是用柴油炉炸的鱼块——”他突然顿住,喉结剧烈滚动,像是要把回忆里的味道重新咽下去,“现在想想喉咙都发紧。”
邻座叼着牙签的海员突然凑过来,挤眉弄眼间船锚状的耳钉晃得人眼花:“船上还有对临时夫妻呢!”他故意压低声音,却足够让半桌人都听见,“上个月运冷冻虾那趟,三副和新来的实习生天天黏糊得跟麦芽糖似的。申请单独舱室时,大副脸都绿了——”他拖长尾音,用筷子敲了敲空碗,“结果下船那天在港口撞见,俩人连眼神都不交汇,比陌生人还生分!”哄笑声中有人往他碗里扔了颗花生米,精准砸中他翘起的嘴角。
角落里的张建国突然拍桌大笑,震得杯碟叮当作响。这位鬓角斑白的老海员眼角皱纹里都渗着笑意:“最金贵的还得是手纸!”他摸出泛黄的烟盒,抽出半截又塞回去,“零八年跟货轮在公海上漂了半个月,补给船遇上风暴。那时候一卷手纸能换三顿加餐,比黄金还抢手!”他掏出手机翻出张照片,画面里皱巴巴的便签纸上歪歪扭扭写着“手纸兑换券”,“瞧见没?这可是我用半瓶威士忌换来的。”逗得旁桌的林悦笑得前仰后合,珍珠奶茶顺着吸管喷在玻璃桌面上。
餐馆里蒸腾的热气裹挟着海鲜面的鲜香,众人支着下巴听得入神。林悦推了推滑到鼻尖的金丝眼镜,笔记本上已经列满数据表格:“从物资保存角度讲,确实需要科学规划,比如船舱湿度控制在…”
林悦的话被赵雪突然拍桌的声响打断。只见插画师的速写本已经翻到新的篇章,铅笔在纸面沙沙游走,连海员大叔络腮胡里夹着的面包屑都被精准捕捉:“快别说学术了!这故事比我师兄画的热血漫画还上头!”赵雪说着把画本在空中抖开,八幅连环速写跃然纸上——讲故事的老船长眯起眼睛时眼角的褶皱,年轻水手说到惊险处攥紧啤酒杯的青筋,甚至邻桌偷吃花生米的橘猫都成了画中点缀。苏瑶举着手机的手腕酸得发麻,直播间的弹幕却像炸开的烟花,红色打赏特效不断弹出,满屏都在刷“求加更海上奇遇”。
杨思哲不知何时也来到了餐馆,深蓝色休闲西装在暖黄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剪裁精良的腰线勾勒出挺拔身形。他解开领口两颗珍珠母贝纽扣,随意地倚在雕花木门框上,腕间的百达翡丽腕表随着动作轻晃,折射出细碎的光。
“在海上漂久了,是不是觉得陆地都像梦?”他突然开口,声音带着常年处理商务谈判练就的沉稳,却又莫名染上几分感怀。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西装口袋里一枚贝壳,那是上次出海时女儿塞给他的礼物。
张建国握着陶瓷碗的手微微发颤,碗沿的缠枝莲纹被灯光映得发亮。这位年近五十的汉子喉结滚动两下,终于挤出一丝苦笑:“杨总,可不嘛!每次靠岸,踩在实地上都得适应好几天。”他盯着碗底最后几根面条,面条上裹着的酱汁像夕阳染透的云霞,“但要说不想家,那是假的……”声音突然哽在喉头,他慌忙端起碗喝了口面汤,滚烫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却压不住眼眶泛起的潮意。
杨思哲注意到对方睫毛上凝结的水珠,轻轻叹了口气,从西装内袋掏出叠好的手帕放在桌上。这块绣着家族纹章的亚麻手帕,此刻却比任何合同都显得珍贵。
夜色渐深,餐馆里的灯光依旧温暖。海员们的故事还在继续,从遭遇十二级台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