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还是王奶奶家的大鹅救了我……” 他的话戛然而止,因为李雨薇已经眼疾手快地捂住他的嘴。两人推搡间,李昊阳衬衫的第二颗纽扣突然崩开,“啪嗒” 一声掉进邻桌的味噌汤里,溅起的汤汁在雪白的瓷碗上晕开细小的涟漪,引得整间餐厅的食客都投来善意的笑声。
“哈哈哈哈!” 林悦笑得前仰后合,差点打翻了手中的柠檬水,“原来学霸也有这么糗的时候!我弟弟更绝,把我的实验报告当草稿纸,气得我一周没理他。” 苏瑶也跟着笑弯了眼:“我弟弟小时候更过分,把我的高跟鞋当玩具车推,结果卡在楼梯缝里,最后叫消防员来才取出来!” 她边说边掏出手机,翻出当年救援现场的照片,照片里穿着消防服的救援人员憋笑的模样,又让大家笑得直不起腰。
龚建把手里的竹筷往青瓷碗上一搁,眼角笑出细密的褶子:“现在还敢惹你姐不?” 杨思哲跟着凑趣,故意板起脸模仿队长大吼的模样,逗得邻桌食客也跟着张望。李昊阳脖子一缩,迷彩服领口露出半截泛红的耳尖,嘟囔声像泡在热汤里的馄饨:“哪敢啊,我姐发起火来,比我们队长训人还可怕……”
这话像颗炸响的爆竹,惹得满堂哄笑。后厨传来叮叮当当的响动,揉面的帮工探出头,蓝布围裙上沾满雪似的面粉,发梢还沾着片蔫巴的香菜叶。唐婉清用银匙搅着碗里的冬瓜汤,热气氤氲间眉眼弯弯:“下手轻点,别真伤到弟弟了。”
李雨薇葱白的手指捏着筷子,在弟弟眼前虚晃了下。夕阳透过雕花窗棂洒进来,给她鬓角的珍珠发卡镀上金边:“知道啦,就是要治治他这调皮劲。” 说着夹起油亮的鳗鱼干,琥珀色的鱼块还滴着秘制酱汁,“多吃点,看你瘦的。”
李昊阳嘴上喊着 “不用不用”,骨节分明的手却早接过碗。他嚼着鲜嫩的鱼肉,忽然瞥见姐姐鬓角新添的白发 —— 那是上次出任务时被树枝划破留下的疤痕。喉结滚动两下,他飞快夹起块颤巍巍的红烧肉,趁着众人说笑时,轻轻放进姐姐碗里。肉块裹着浓稠的酱汁,在暖黄灯光下泛着蜜色光泽,像极了他藏在迷彩服口袋里,那张揉皱的感谢卡。
夜色渐深,餐馆里的灯光变得柔和温暖。黄铜吊灯在墙面投下晃动的光晕,李雨薇指尖触到弟弟衣领上的褶皱时,发现那枚银色纽扣不知何时松了半圈。她从围裙口袋摸出针线盒,淡青色顶针在指节上转了个圈,动作轻柔而熟练。
“姐,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李昊阳别扭地偏过头,耳尖却泛起薄红。后厨飘来的花椒香气裹着他的抗议,在暖黄灯光里碎成毛茸茸的絮。他脚下那双擦得锃亮的工装靴,此刻却像生了根似的钉在原地,任由姐姐半跪着替他缝纽扣。细密的针脚穿梭间,李雨薇鬓角滑落的碎发扫过他手背,痒痒的触感突然将时光拉回二十年前。
那时的小昊阳缩在医院的折叠床上,烧得通红的脸颊枕着她的手腕。窗外暴雨拍打着玻璃,她也是这样踮着脚,把凉毛巾轻轻按在弟弟滚烫的额头上。而眼前这个穿着笔挺工装、能单手抬起整筐生蚝的青年,此刻竟像幼时那样,乖乖歪头露出光洁的额头,任由她用牛角梳理顺被海风揉乱的发丝。
吧台边的古月悄悄将这一幕摄入镜头,取景框里,暖光为姐弟俩镀上毛茸茸的金边。林悦咬着焦糖布丁的勺子轻笑:“打弟弟要趁早,不然打不过了。” 她晃动着染成樱花粉的美甲,“不过啊,这打打闹闹里,全是满满的爱。”
食客们纷纷放下碗筷,有人悄悄抹眼角,有人举起手机定格画面。窗外的月光不知何时漫过青石台阶,在姐弟相叠的影子里洒下细碎银箔。李昊阳自然地接过姐姐的帆布包挎在肩上,金属链条撞击声混着海浪声,渐渐消散在蜿蜒的巷弄里。而挂在食堂门楣上的铜铃,仍在轻轻摇晃,似是要将这份温暖,摇进每个晚归人的梦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