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夜晚八点,港城的凉意顺着老旧居民楼的窗缝钻进来,带着几分深秋的萧瑟,客厅里暖黄的灯光却及时织就一片温柔的屏障,将寒意隔绝在外。茶几擦得锃亮,倒映着灯光,上面零散放着几个印着小熊图案的婴儿用品包装袋,浅蓝色的奶瓶轮廓在灯光下隐约可见,透着即将迎来新生命的温馨。厨房传来“哗哗”的水流声,紧接着是碗筷轻磕的清脆声响,李娟系着浅粉色碎花围裙,围裙下摆还沾着几点洗不掉的油渍——那是常年操持家务的痕迹。她踮着脚,将最后一个擦得干干净净的瓷碗放进消毒柜,发尾随着动作轻轻扫过肩头,眼底带着几分挥之不去的温婉倦意,却又藏着一丝对生活的期许。
“咔哒”一声,门锁转动的声响打破了室内的宁静,陈明穿着深蓝色工装外套推门而入,外套袖口磨得有些发亮,显然是穿了许久。皮鞋底沾着的雨水在玄关的灰色地垫上印出两个浅浅的湿痕,他抬手重重揉了揉酸胀的肩膀,骨节发出轻微的“咯吱”声,喉结滚动着发出一声压抑的轻哼,额角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显然是累极了。他弯腰刚要换鞋,目光却被茶几上那罐橙黄色的罐子牢牢吸住,脚步猛地顿住,整个人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眼神瞬间发直,瞳孔微微收缩,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的茫然。
那是一罐高乐高,罐身上印着熟悉的卡通小人,举着杯子笑得一脸灿烂,在暖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陈明的指尖微微颤抖,像是触碰什么稀世珍宝一般,迟疑了足足三四秒,才缓缓伸过去,指尖轻轻碰了碰冰凉的罐身,又迅速缩回,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开来,瞬间勾起了心底深处沉睡多年的童年记忆,那些被贫穷掩盖的渴望,在此刻悄然苏醒。
“怎么了?站在这儿不动。”李娟擦着手从厨房走出来,手上还带着未干的水珠。看到丈夫异样的模样,她轻声问道,语气里满是关切。她快步走到陈明身边,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茶几,当看到那罐高乐高时,瞬间明白了什么,原本带着倦意的眼神瞬间软了下来,像浸了温水的棉花。
陈明缓缓回过神,喉结又用力动了动,咽了口干涩的唾沫,语气带着几分茫然的疑惑:“怎么想起买这个了?是什么味道的?”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像是许久未提及这个话题,连发音都有些生疏。
“不是买的。”李娟温柔地笑了笑,眼角弯起浅浅的弧度,伸手把罐子往他面前轻轻推了推,指尖碰到他微凉的手背,“今天和闺蜜去母婴店买婴儿用品,她知道我们准备要孩子,特意从家里拿了一罐送我的。说这是她小时候最爱喝的,还是当年的老味道,你不记得了吗?小时候学校门口的小卖部,总摆着这种橙黄色的罐子。”
陈明低头看着罐子,嘴角牵起一抹苦涩的笑,笑容里满是无奈与怅然,指尖在罐身上无意识地摩挲着,感受着罐身的纹路:“我没喝过。”他的声音低沉得像闷在罐子里,带着不易察觉的怅然,“小时候家里条件不好,就爸一个人在工厂上班,一个月工资就那么点,要养我们兄弟俩,还要按时寄钱给乡下的爷爷奶奶。那时候连顿肉都要逢年过节才能吃上,吃饱穿暖都要精打细算,哪有闲钱买这种‘奢侈品’。我记得那时候,这罐东西要十几块钱,够我们家买好几天的菜了。”
李娟看着他落寞的模样,心疼得不行,伸手轻轻拉过他的手,他的手掌粗糙,布满了常年劳作的茧子。她把他带到沙发上坐下,自己也挨着他坐下,双手紧紧包裹着陈明微凉的手掌,温热的体温透过皮肤传递过去,瞬间驱散了些许疲惫与寒凉。“等着,我给你冲一杯尝尝。”李娟说着,起身往厨房走去,脚步轻快了几分,像是要帮他完成一个多年的心愿。
厨房传来玻璃杯碰撞的清脆声响,李娟从橱柜里拿出一个透明的玻璃杯,仔细看了看,又用清水冲了一遍。她打开罐子,用里面附赠的小勺子,小心翼翼地舀了两勺橙黄色的粉末放进杯中,沸水缓缓倒入,暖黄色的液体渐渐化开,顺着杯壁流下,在杯底汇聚成温暖的色块,一股淡淡的可可香随着热气弥漫开来,飘满了整个客厅。她拿着勺子轻轻搅拌,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呵护什么宝贝,杯壁上沾着的粉末被搅得干干净净,没有一丝残留。随后,她端着杯子走到陈明面前,吹了吹杯口的热气,把杯子递到他面前:“尝尝看,小心烫。”
陈明双手接过杯子,温热的触感从掌心传来,顺着手臂蔓延到心底。他低头看着杯中的暖黄色液体,鼻尖萦绕着淡淡的香气,迟疑了一下,才抿了一小口。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带着一丝甜意,却又不如想象中那般醇厚。他的眉头瞬间蹙了起来,眼底的期待渐渐褪去,脸上露出些许明显的失望:“没有想象中好喝。”
“想象中是什么味道?”李娟在他身边重新坐下,身体微微倾向他,轻声问道,眼神里满是好奇与心疼,想要探寻他藏在心底的童年。
“小时候只在电视上看过广告,”陈明放下杯子,杯底与茶几碰撞发出轻微的声响,他的眼神飘向窗外漆黑的夜空,像是在回忆遥远而模糊的往事,“同桌家里条件好,每天都带着一个保温杯上学,里面就是冲好的高乐高。他总在课间的时候喝,还故意在我面前咂嘴,跟我说特别甜,像把星星含在嘴里,又香又醇。我那时候就一直幻想着这个味道,想着什么时候能喝上一口就好了,哪怕就一
